第1章 她回來了------------------------------------------,顧衍的白月光回來了。,對我說:“她去機場接我,你彆出現。”,很剋製,像他這個人一貫的作風——冷淡、疏離、滴水不漏的體麵。,刀刃上還沾著奶油。蛋糕是我下午特意去城東那家老店買的,排了四十分鐘的隊。他不喜歡甜食,但這家店的栗子蛋糕是他唯一會吃兩口的,我記住了。。,襯衫隻穿某個牌子的免燙款,看檔案的時候習慣用左手翻頁,睡覺必須朝右側。還有,他偶爾在深夜喝醉了酒,會把我拽進懷裡,貼著我的耳朵,喊另一個女人的名字。“念念。”,聲音都溫柔得不像他。,就是假裝睡著,假裝冇聽見,假裝這顆心不會疼。,走到落地窗邊往下看。那輛黑色的邁巴赫已經駛出了地庫,尾燈在雨夜裡拖出兩道模糊的紅光,很快就消失在拐角處。,他也是這樣開車來找我的。,ICU的費用像流水一樣往外淌。我把能借的錢都借遍了,把能賣的也都賣了,就差把自己掛出去標價。就在這時,顧衍的人找到了我。,是顧衍的特助,一個叫周銘的年輕人。他給我看了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穿著白裙子站在薔薇花架下,側臉溫柔,笑起來的時候眼尾微微上挑。,久到周銘以為我不同意。“顧先生說,價錢您開。”
我指著照片上那張臉,問了一句:“她是誰?”
“沈念小姐,顧先生的……”周銘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未婚妻。三年前因為一些原因出國了。”
我懂了。
我長得很像沈念。或者說,我這張臉,剛好夠當一個替身。
“好,”我說,“我嫁。”
當時的我冇資格猶豫。ICU裡的奶奶等不起,醫院賬戶上的欠款等不起,催債的電話更等不起。我把自己賣了,換奶奶一條命。多公平的交易。
婚禮辦得很低調,隻請了顧家的幾個近親。顧衍的母親冇有來,他父親早逝,據說顧家現在的產業是他一手撐起來的。京圈裡都叫他“顧先生”,帶著幾分敬畏幾分忌憚,因為他行事作風太狠,從底層殺上來的人,骨子裡都帶著寒氣。
那天他穿著一身黑色西裝,全程冇有笑過。交換戒指的時候,他捏著我的無名指,動作很輕,像觸碰一件易碎品。
然後他低頭,嘴唇幾乎貼到我的耳垂上,說了一句話。
“你隻需要做一件事——像她。”
那枚婚戒套上我無名指的瞬間,涼意從指間一路蔓延到心臟。
結婚第一年,我學會了穿白裙子。沈念喜歡白色,衣櫃裡全是各種款式的白色連衣裙,真絲的、棉麻的、蕾絲的,我一件一件地穿,像穿戲服的演員。
結婚第二年,我學會了用梔子花味的香水。那個味道很淡,清甜裡帶著一絲澀意,噴在手腕和耳後,他偶爾湊近的時候會恍惚一下。
結婚第三年,我連笑的弧度都對著鏡子練了上百遍。唇角上揚多少度,眼睛彎成什麼樣的弧度,什麼時候低頭,什麼時候抬眼。我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完美的複製品。
可是複製品終究是複製品。
他從不吻我。
三年來,他碰過我很多次,但嘴唇從來冇有落在過我的唇上。偶爾喝醉了,他會把我抱得很緊,臉埋在我的頸窩裡,滾燙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噴在我的麵板上。
“念念。”他啞著嗓子喊。
“嗯。”我替沈念應了。
我假裝睡著,假裝冇聽見,假裝自己真的是沈念。可心不會假裝,它真真切切地疼,像被人握在手裡一下一下地擰。
有時候我會想,真正的沈念是什麼樣的人?她當初為什麼要離開?她知不知道有一個男人等了她三年,等不到她,隻好找了一個贗品放在身邊,日日夜夜地看,日日夜夜地提醒自己——你看,這不是她。
我不知道答案。冇有人告訴我關於沈唸的事,顧家的傭人都被交代過,嘴巴嚴得像焊死的鐵門。周銘倒是偶爾會來彆墅送檔案,但他看我的眼神裡總帶著一種微妙的同情,讓我不舒服。
好在,這一切都要結束了。
今天下午,我收到了周銘發來的簡訊:“沈小姐回國了,今晚的航班。先生會去接她。”
短短一行字,宣告我三年的替身生涯正式終結。
我攥著手機站了一會兒,然後去廚房把蛋糕從冰箱裡拿出來,點上蠟燭。三根,代表三年。燭火在空調的風裡跳了跳,像一種無聲的告彆。
我給自己切了一塊蛋糕,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栗子泥很細膩,奶油也不膩,確實是一家好店。
蛋糕吃了三分之一的時候,門鈴響了。
我以為是顧衍忘了什麼東西,起身去開門。但門外站著的不是顧衍,是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駝色的風衣,頭髮被雨水打濕了幾縷,貼在白皙的臉頰上。她的五官很精緻,眉眼之間有一種渾然天成的柔美,像江南三月的煙雨。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好,我是沈念,”她的聲音很好聽,溫溫柔柔的,“你是……?”
我握著門把的手微微收緊。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沈念本人。那張我在照片上看了三年的臉,此刻活生生地站在我麵前,帶著雨水和夜晚的涼意,衝我微笑。
她本人比照片更漂亮。照片隻能拍出她的輪廓,但拍不出她眼裡的光、嘴角的弧度、說話時微微歪頭的習慣動作。這些東西,顧衍一定都記得很清楚。
“我是……”我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介紹自己。
我是誰?顧太太?不,結婚三年,外界根本不知道顧衍已婚。這個身份像一個秘密,被他藏得嚴嚴實實。我隻是一個住在這棟彆墅裡的女人,一個不需要名字的替身。
“她是我請的護工,”顧衍的聲音從沈念身後傳來,低沉、平穩,冇有一絲波瀾,“照顧我起居的。”
他從電梯裡走出來,黑色的西裝上沾了些許雨水,手裡提著沈唸的行李箱。他的目光從我身上掠過,像掠過一件無關緊要的傢俱,然後落在沈念身上,眼底的冰霜瞬間化開,化成了我從未見過的暖意。
護工。
我垂下眼睫,冇有說話。
原來在這段關係裡,我連“妻子”這個虛假的名分都不配擁有。在那個他等了三年的人麵前,我被打回原形,成了一個拿錢辦事的護工。
“哦,這樣啊,”沈念點了點頭,笑容裡帶著一絲抱歉,“不好意思,打擾了。顧衍,我是不是來早了?要不我先去酒店?”
“不用,”顧衍攬住她的肩,聲音輕得像怕驚碎什麼,“就住這裡。”
他擁著沈念走進客廳,路過我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很近,近到我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鬆氣息,還有一絲屬於沈唸的梔子花香。原來她真的用這個香水,原來他讓我噴了三年的味道,就是她的味道。
“蛋糕收拾掉,”他說,聲音很低,隻夠我一個人聽見,“她不喜歡甜食。”
我站在原地,看著落地窗裡的倒影。
鏡子裡的女人穿著白色連衣裙,噴著梔子花香水,連散著頭髮的弧度都和沈念一模一樣。可站在一起,誰是真品誰是贗品,一目瞭然。
沈唸的美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自然而慵懶。而我呢?我全身上下每一個細節都是精心設計過的,像一件花了大功夫仿製的工藝品,越是精細,越顯刻意。
蛋糕上的蠟燭已經燒到了儘頭,蠟油滴在白色的奶油上,像三滴凝固的眼淚。
我走進廚房,把剩下的蛋糕裝進垃圾袋。陶瓷盤子在水龍頭下衝了很久,奶油沖掉了,蛋糕屑沖掉了,但那三滴蠟油的痕跡怎麼也衝不掉。
操盤在冷水裡泡了一會兒,我關上水龍頭,擦乾手,走進了臥室。
拉開梳妝檯的抽屜,裡麵最深處放著那份合約。
三年了,紙張已經有些發黃,邊角被翻得起了毛邊。上麵的條款我早就倒背如流,但此刻我還是一個字一個字地重新看了一遍。
“甲方顧衍,乙方溫晚。甲乙雙方自願締結婚姻關係,為期三年。期滿之日,乙方淨身出戶,不得以任何理由主張財產權利……”
後麵還有幾十條細則,從我的穿著打扮到行為舉止,從家裡的佈置風格到我的作息時間,事無钜細,全部白紙黑字地寫了下來。
而合約的生效日期,正是三天後。
三天。
我在這個家裡還能待三天。
三天後,我就要脫下這條白裙子,洗掉這身梔子花香,把戒指還回去,然後從這個男人的世界裡徹底消失。
我把合約疊好,重新放回抽屜最深處。然後我抬起左手,看著無名指上那枚戒指。
六爪鑲嵌的鑽戒,切割很漂亮,火彩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當初婚禮上他給我戴上這枚戒指的時候,手指是涼的,戒指也是涼的,涼透了的涼。
我試著摘了一下。
戒指很緊,卡在指節上,需要用點力才能摘下來。三年的時光把它嵌進了我的皮肉裡,留下了一圈淺淺的印痕。
摘下來之後,無名指上光禿禿的,那道白印突兀地提醒著我——你看,這三年來你唯一的身份標記,也不過是一件可以隨時收回的東西。
我把戒指放在掌心掂了掂,涼涼的,沉沉的。
窗外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我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看見顧衍的邁巴赫又駛出了地庫。副駕駛上坐著沈念,她的側臉被路燈照得很清晰,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他們在說什麼呢?大概是重逢後的溫情話語。他會對她笑嗎?會的吧,他看她的眼神,和看我的從來都不一樣。
車子消失在夜色裡。
我拉上窗簾,坐在床邊,開啟手機看了看奶奶的病房監控。
螢幕上,奶奶已經睡著了。護工把被子給她掖得很好,床頭櫃上放著那束我上週送去的康乃馨。三年了,奶奶的病情穩定了很多,從ICU轉回了普通病房,雖然還不能出院,但至少命保住了。
這就夠了。
我當初把自己賣掉,要的就是這個結果。現在合約到期,銀貨兩訖,誰也不欠誰的。
至於那些不該有的東西——比如期待、比如幻想、比如每次他喝醉後我偷偷落下的眼淚——都是我自己犯的蠢,怨不得任何人。
我把手機放下,仰麵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水晶燈冇有開,房間裡隻有床頭燈昏黃的光。這盞燈是我住進來第一天換的,因為顧衍說沈念喜歡暖光。我把原來的白光燈換成了暖光燈,三年來再也冇有換回去過。
現在想想,何必呢。
他要的是一個替身,我把替身當好就行了,為什麼還要在替身這個角色裡,偷偷地放進去一個“溫晚”?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我拿起來一看,是周銘發來的訊息:“溫小姐,沈小姐回國的事,先生讓我提前告知您。”
我回了一個“嗯”。
周銘又發了一條:“另外,先生讓我提醒您,合約期滿那天,他會安排人送您離開。”
我看著這條訊息,忽然想笑。
他還真是迫不及待。白月光剛回來,就連我的退場方式都安排好了。安排人送我離開,是怕我賴著不走嗎?還是怕我在沈念麵前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我打字回覆:“不用送了。我自己走。”
發完這條訊息,我把手機翻了個麵,扣在床上。
燈光把我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孤零零的一個輪廓。三年了,我在這間臥室裡睡了上千個夜晚,可直到今天才發現,這麵牆白得如此刺眼。
刺眼得像一張等待重新粉刷的畫布。而我,就是那個要被覆蓋掉的舊痕跡。
三天。
還有三天。
我從床上坐起來,開啟衣櫃,看著裡麵整齊排列的白裙子們。
三年了,我買了幾十條白裙子,長的短的、厚的薄的,掛滿了整整一個衣櫃。我曾經以為隻要穿得像她,就能偷到一點本該屬於她的溫柔。
可我錯了。
替身永遠都是替身,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更何況我穿的,隻是一條白裙子。
我伸手摸了摸最外麵那條真絲長裙的麵料,冰涼絲滑,像蛇蛻下來的皮。
是該脫掉的時候了。
這一刻,我突然感謝起這份合約來。至少它白紙黑字地提醒我——這隻是一場交易。既然是交易,就該有始有終。
三天後,我會摘下這枚戒指,脫下這些裙子,洗掉這身不屬於我的味道。
然後告訴顧衍一句話——
“合作愉快,再也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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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