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酒吧迴來時,已經接近淩晨。
溫婉輕手輕腳推開家門,生怕驚動任何人,隻想悄悄迴到自己的房間。玄關隻開了一盞小夜燈,暖黃的光線落在她身上,還帶著幾分酒吧裏殘留的喧囂氣息,混著淡淡的香水味,在寂靜的屋子裏格外明顯。
她身上依舊是那件性感的黑色絲絨吊帶短裙,貼身的料子勾勒出利落又柔和的身形,領口微低,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鎖骨,裙擺堪堪停在大腿中段,走動時輕輕晃動,平添幾分撩人韻味。臉上的濃妝還沒來得及卸,眉形精緻利落,眼尾暈開的細閃在昏暗光線下依舊隱約發亮,紅唇明豔,徹底打破了她往日在溫家沉默寡言、素麵朝天的模樣,多了一身張揚又鮮活的媚意。
長發被晚風拂得微卷,鬆鬆搭在肩頭,整個人少了幾分怯懦,多了幾分獨屬於自己的光芒。
剛踏上樓梯兩級,客廳方向忽然傳來一道冷沉得嚇人的聲音。
“去哪了?”
溫婉腳步猛地一頓,心口一緊。
沈知珩不知已經在客廳坐了多久,周身氣壓低沉陰冷,一雙漆黑銳利的眸子直直鎖在她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還有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慍怒。他的目光從她短款的裙擺,一路往上,掃過她裸露的肩線、微卷的長發,最後定格在她那張濃豔惹眼的臉上,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溫婉。
不是那個在他麵前小心翼翼、溫順隱忍的溫婉,不是那個被溫阮擠兌也隻會沉默的溫婉,而是一身夜色、妝容明豔、像徹底掙脫了束縛的樣子。
這種陌生感,讓他莫名煩躁。
溫婉下意識輕輕攥了攥裙擺,指尖微緊,卻沒有像從前那樣慌亂低頭、急忙解釋。她隻是抬眼,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聲音清淡:“出去走走。”
“和誰?”沈知珩猛地起身,大步朝她走近,壓迫感撲麵而來,“穿成這樣,化這樣的妝,去哪裏走?”
他語氣裏的質問太重,重到像是在質問自己的所有物,偏偏他還固執地以為,自己隻是不滿她不守規矩、不懂分寸。
溫婉心頭一陣冷笑,麵上依舊不動聲色:“我和朋友出去,與沈先生無關。”
“與我無關?”沈知珩像是被刺到一般,眉峰緊蹙,“你住在溫家,你覺得你做什麽都與我無關?”
就在氣氛越來越僵時,樓上溫阮的房門輕輕推開。
她披著一件白色薄外套,揉著眼睛,一臉柔弱睡意地走出來,聲音輕輕軟軟:“知珩,怎麽了呀……這麽晚了,你們怎麽還在吵架?”
她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看向溫婉,目光在她性感的裝扮與濃妝上飛快一掠,眼底藏著極深的嫉妒與厭惡,嘴上卻依舊溫柔體貼:“妹妹應該也是心情不好,纔出去散心的,你別兇她啦。”
這番話,看似勸和,實則坐實了溫婉“不懂事、愛亂跑、惹沈知珩生氣”的印象。
溫婉懶得再看兩人一唱一和,懶得再浪費一句口舌。她直接轉身,不再理會身後兩道目光,一步步走上樓,輕輕關上了自己的房門。
“砰”的一聲輕響,將所有虛偽與壓抑徹底隔絕在外。
她靠在門後,長長吐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終於鬆懈下來。
走到床邊坐下,腦海裏不受控製地,又浮現出酒吧裏那個突然出現、替她解圍的身影。
身形挺拔,氣場冷冽,出手幹脆利落,一句話便讓那油膩男人落荒而逃。
溫婉嘴角不自覺輕輕一揚,拿出手機,點開那個剛加上不久的微信。
頭像是一片極簡的深灰,幹淨得看不出任何喜好,昵稱也隻有一個簡單的“謝”字。
她指尖在螢幕上懸了片刻,認真打下一行字,輕輕按下傳送:
【今晚真的非常謝謝你,麻煩你了。】
發完之後,她自己都有點莫名緊張,把手機放在一旁,沒指望對方會這麽晚迴複。
可不過幾秒鍾,手機便輕輕一震。
對方迴得很快,語氣簡潔冷淡,卻在末尾多了一個完全不符合他氣場的字:
【沒事,以後注意安全,乖。】
溫婉看到那個“乖”字,臉頰驟然一熱,心跳莫名亂了一拍。
這個人明明看起來疏離又冷漠,可這一個字,卻莫名讓人覺得安心。
她握著手機,猶豫了一瞬,又鼓起勇氣敲下一行字,認真發出邀約:
【為了感謝你,我明天想請你吃頓飯,你看定在哪裏比較方便?】
傳送成功的那一刻,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她竟然會主動約一個隻見過一麵的男人。
而另一邊,城市高處的頂層公寓裏。
謝辭遠盯著自己剛發出去的那個“乖”字,指尖微頓,自己都微微蹙眉。
他向來克製疏離,待人冷淡,從不會對陌生人流露半分多餘情緒,更不會用這種近乎縱容的語氣。可今晚在酒吧看到她慌亂無措、眼底泛紅的模樣時,他竟完全不受控製地衝了上去,甚至在打字的那一刻,下意識放軟了語氣。
更奇怪的是那股翻湧不散的熟悉感。
眉眼、輪廓、甚至微微低頭的模樣,都像極了記憶深處某個模糊的影子。
就在這時,助理的電話匆匆打了進來,語氣帶著幾分急促:“謝總,查到了。”
謝辭遠收迴思緒,聲音低沉:“說。”
“那位小姐叫溫婉,目前住在溫家,和溫家大小姐溫阮關係並不和睦,在溫家的處境……並不算好。”
溫家。
兩個字入耳,謝辭遠握著手機的手指驟然收緊,骨節微微泛白。
深邃的眼底瞬間掀起一陣寒冽暗湧。
溫家。
這兩個字,牽扯著他一段不願輕易迴想的過往,藏著舊怨,也藏著一段被塵封的迴憶。
他竟然沒有想到,那個讓他頻頻在意、越看越眼熟的女孩,竟然出自溫家。
“繼續查,”謝辭遠聲音壓得更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我要她從小到大所有的經曆,家庭情況、去過哪裏、和什麽人接觸過,越詳細越好,盡快發給我。”
“是,謝總。”
電話結束通話。
謝辭遠重新看向手機螢幕,恰好看到溫婉發來的那句——
【我明天想請你吃飯,你看定在哪裏比較方便?】
他盯著“溫婉”兩個字,又想起舞池裏她明豔晃動的身影,眉頭微蹙,熟悉感越來越強烈,幾乎要衝破腦海裏那層模糊的屏障。
他指尖敲擊螢幕,緩緩迴了三個字:
【聽你的。】
而房間內的溫婉,看到這三個字,心跳再次輕輕加快。
她不知道,這一場深夜的微信拉扯,這一句簡單的吃飯邀約,已經將她與謝辭遠的命運,牢牢纏在了一起。
更不知道,“溫家”二字背後,藏著一段與她息息相關、即將被揭開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