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已經三天沒有去醫院了。
第一天,她告訴自己需要時間想想。第二天,她覺得還沒想清楚。第三天,她發現自己隻是在害怕——怕去了之後,不知道該說什麽;怕看見那張蒼白的臉,心會軟;怕心軟之後,又會回到那個深淵裏。
林小夏打電話來的時候,她正坐在窗邊發呆。“念念,你在家嗎?”沈念應了一聲。林小夏說:“我來找你。”四十分鍾後,門鈴響了。
沈念開啟門,林小夏站在門口,手裏拎著一袋子水果,還有一束花。她看了一眼那束花——粉白色的玫瑰,和那個人送的一模一樣。
“你買這個幹什麽?”沈念問。林小夏把花塞進她手裏,換了拖鞋走進來。“路上看見的,好看就買了。”沈念捧著那束花,站在門口,想起那天早上,門口放著的那個紙袋,杯壁上凝著水珠的熱牛奶,還有那張卡片上寫的“早餐要吃”。她關上門,把花放在桌上。
林小夏已經坐在沙發上,開啟電視,翹著腿,像在自己家一樣。“你這幾天都在家?”沈念點點頭。林小夏看著她,沒問為什麽,隻是說:“悶不悶?我陪你出去走走?”沈念搖搖頭。“那就在家待著。”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電視裏放著一個綜藝節目,笑聲罐頭一陣一陣的。林小夏看了一會兒,突然轉過頭。“念念,他出院了。”沈念愣了一下。“誰?”林小夏看著她的表情,歎了口氣。“傅承衍。昨天出的院。你不知道?”
沈念沒說話。她不知道。這三天她沒有聯係周放,沒有去問傅承衍的訊息,也沒有看深海的私信。她不知道他出院了,不知道他怎麽樣了,不知道他有沒有再發訊息。
林小夏從包裏拿出手機,翻了一會兒遞給她。螢幕上是一張照片,傅承衍站在醫院門口,穿著一件黑色的外套,旁邊是周放。他比上次見麵又瘦了一點,下巴尖了,顴骨突出來,外套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公司的人說,”林小夏壓低聲音,“他在醫院天天看你的文章,護士都認識你了。”
沈念把手機還給她。“跟我沒關係。”
林小夏看著她,想說什麽,但沒說。
下午,林小夏走了。沈念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著那束粉白色的玫瑰。手機在茶幾上,螢幕暗著。她拿起來,點開深海的對話方塊。最後一條訊息還是三天前她發的那個“明天見”。他沒有再發。
她盯著那個對話方塊,很久。然後她退出去,開啟和周放的聊天記錄。上次說話還是那天淩晨,周放發來醫院地址。她打了幾個字,刪掉,再打,再刪。最後她發了一條。“他出院了?”
周放秒回:“嗯,昨天出的。恢複得還行,但醫生說要好好養著。”
她又打:“他還在公司熬夜?”
周放沉默了幾秒,然後回:“勸不住。昨晚又在公司待到兩點。”
她看著那行字,手指攥緊手機。
周放又發了一條:“沈念,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她打字:“什麽?”
周放回:“他變了。”
她愣住了。
“以前他從不在乎別人怎麽看。現在他會在意你的文章裏寫了什麽,會在意你開不開心,會在意你吃沒吃早餐。沈念,我跟他五年,從來沒見他這樣過。”
她看著那行字,很久很久。然後她把手機扣在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陽光很好,照在那堵灰撲撲的牆上。麻雀站在電線上,嘰嘰喳喳叫。她看著那些麻雀,想起那個人說的話——“我不是因為不習慣才找你,是因為真的想你了。”
手機響了。她低頭看,是深海的私信。“今天的陽光很好。”
她看著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她打字:“你出院了?”
他回:“嗯。”
她又打:“醫生不是說讓你好好養著嗎?”
他回:“在公司也能養。”
她深吸一口氣。“傅承衍,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回:“不知道除了工作還能幹什麽。”
她看著那行字,手指停在螢幕上方。
他問:“你還好嗎?”
她沒回。他又發了一條:“這幾天沒看到你的文章。是不是太忙了?”
她盯著那行字,眼眶突然有點熱。她打字:“傅承衍,你別管我好不好。”
他回:“好。”
她看著那個字,想起之前每一次,她說“別發了”,他說“好”;她說“別來了”,他說“好”;她說“別管我”,他說“好”。他每次都說好,但每次都沒做到。
她放下手機,站在窗邊很久。
晚上,陸時晏回來了。他這幾天忙一個專案,早出晚歸,兩個人很少碰麵。他推門進來,看見她坐在沙發上,愣了一下。“吃了嗎?”她點點頭。他換了鞋走過來,看見桌上那束花。“林小夏來過?”她點點頭。
他坐在對麵,看著她。“念念,你是不是有什麽事?”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擔心,有心疼,還有一種她越來越熟悉的東西。“陸時晏,”她開口,“他出院了。”
他愣了一下。“傅承衍?”
她點點頭。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你去看他了?”
她搖搖頭。“沒有。”
他看著她,沒問為什麽。隻是說:“那你擔心他?”
她想了很久。擔心嗎?她不知道。隻是聽到他在公司熬夜到兩點,聽到醫生說他要好好養著,心裏會擰一下。不是愛,是另一種——像看見一個摔倒的人,你會想扶他一把,不是因為你還喜歡他,隻是因為他是個人。
“不知道。”她說。
他看著她,很久。然後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念念,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在這兒。”
她看著那隻手,又看著他的眼睛。心裏有什麽東西在慢慢化開,像春天的冰麵下,有水在流動。她反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暖。窗外月光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一片銀白。她坐在那片月光裏,想著兩個人——一個在辦公室熬夜,說“不知道除了工作還能幹什麽”;一個在麵前握著她的手,說“我在這兒”。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在悄悄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