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遞是早上送來的。沈念正在吃早餐，門鈴響了。陸時晏去開門，簽收了一個包裹，拿進來放在桌上。“你的。”她看了一眼寄件人資訊，沒有署名，隻有一行地址——傅氏集團大樓。她放下筷子，盯著那個包裹，很久。
陸時晏沒有問，端著碗去了廚房。
她用剪刀劃開封口，開啟。裏麵是一本書，厚厚的，封麵是深藍色的，上麵燙著銀色的字。她把書拿出來，翻開第一頁，愣住了。扉頁上寫著一行字，手寫的，墨跡有點潦草。
“這本書，你三年前說過想看。”
她的手指攥緊了書頁。三年前。她想起來了。那時候她剛去傅氏沒多久，有一次在辦公室裏整理書架，看見一本散文集，拿起來翻了翻，隨口說了一句“這本書我找了好久”。他當時在打電話，頭也沒抬。她以為他沒聽見。她以為他從來不會聽她說話。但他記得。三年前她說的話，他記得。
她翻開書頁，裏麵夾著一張便簽紙，上麵還是他的字跡。“對不起，找了很久才找到。”
她看著那行字，想起那些年——他在辦公室打電話，頭也不抬；她在旁邊整理書架，像空氣一樣透明。她以為他從來沒看過她一眼。但他記得。記得她說過的話，記得她喜歡的書，記得那些她以為他永遠不會在意的小事。
她捧著那本書，坐在沙發上，很久沒動。陸時晏從廚房出來，端著一杯茶，坐在對麵。他沒問是誰寄的，也沒問裏麵是什麽。隻是坐在那裏，安靜地喝茶。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本書的封麵上，深藍色的底，銀色的字，閃著光。
“陸時晏。”她開口。
“嗯？”
“他記得。三年前我說過的話，他記得。”
陸時晏放下茶杯，看著她。“你高興嗎？”
她想了很久。高興嗎？被記得，當然是高興的。但這份高興裏，摻著太多別的東西——三年的委屈，獨自住院的夜晚，一個人簽下的手術同意書。這些事，不是一本書能抹掉的。
“不知道。”她說。
他點點頭，沒再問。
下午，她一個人待在房間裏，把那本書翻了一遍。不是讀，是翻，一頁一頁，慢慢翻。書頁是新的，沒有人翻過的痕跡。他買了這本書，放在那裏，不知道放了多久。也許是從三年前就開始找，也許是從她走之後才開始找。她不知道。書的最後一頁，夾著另一張便簽紙。
“那三年，我不是沒看見你。我隻是不知道怎麽麵對你。——傅承衍”
她盯著那行字，很久很久。然後她把書放在床頭櫃上，躺下來，盯著天花板。手機亮了，是深海的私信。
“書收到了嗎？”
她打字：“收到了。”
他回：“喜歡嗎？”
她沉默了很久。然後打字：“傅承衍，你這樣，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他回：“不用怎麽辦。隻是想讓你知道。”
她看著那行字，手指停在螢幕上方。
他又發了一條：“你說過，那些年你從來沒被看見過。我想讓你知道——你錯了。”
她眼眶有點熱。
“我看見過。隻是不敢說。現在敢了。”
她放下手機，把臉埋進枕頭裏。心跳得很響，像有什麽東西在敲。
晚上，陸時晏做了飯。兩個人坐在餐桌前，安靜地吃。紅燒肉，清炒時蔬，番茄蛋花湯。她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裏，甜的，糯的。
“陸時晏。”她開口。
“嗯？”
“那本書，是他寄的。”
他筷子停了一下。“嗯。”
“三年前我說過想看，他記得。”
陸時晏看著她，沒說話。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她說，聲音有點低，“他記得那些事，我很高興。但那些年受的委屈，我也忘不了。”
他放下筷子，看著她。“念念，沒有人讓你忘。”
她抬頭看他。
“那些委屈是真的，他記得也是真的。這兩件事，不衝突。”
她愣住了。
“你不用因為感動就原諒他，也不用因為委屈就否定他記得的那些事。”他的聲音很輕，“你可以慢慢想。”
她看著他，很久。然後她低下頭，繼續吃飯。米飯有點鹹，不知道是眼淚還是別的什麽。
吃完飯，她回到房間，坐在窗邊。路燈亮了，照在外麵那堵牆上，一片昏黃。手機震了，是深海的私信。
“明天，我能見你嗎？”
她看著那行字，很久。然後她打字：“讓我想想。”
他回：“好。”
她放下手機，看著窗外的燈光。腦子裏有兩個人在打架。一個說，他記得那些事，他是真的在乎你。一個說，那些委屈是真的，你不能就這麽原諒他。
她不知道誰對。她隻知道，那本書，那兩行字，讓她心裏那個結了很久的結，鬆了一下。隻是一下。但夠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手機裏有一條新訊息。不是深海的，是陸時晏的。她點開。
“早餐在桌上。牛奶在保溫杯裏。我出門了。今天陽光很好，可以出去走走。——陸時晏”
她看著那行字，笑了一下。然後她起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陽光湧進來，落在她臉上，暖洋洋的。她拿起手機，開啟深海的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傳送。
“下午三點，上次那家咖啡館。”
對方秒回。“好。”
她放下手機，站在陽光裏。窗外麻雀站在電線上，嘰嘰喳喳叫。她看著那些麻雀，深吸一口氣。今天，她要見一個人。那個人記得她三年前說過的話，記得她喜歡的書，記得那些她以為永遠不會有人在意的小事。她不知道見了麵要說什麽，也不知道見麵之後會怎樣。但今天陽光很好，適合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