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站在病房門口,手裏提著一個保溫桶。
早上出門的時候,陸時晏叫住她,把這個保溫桶塞進她手裏。“粥,剛煮的。給他帶去吧。”她愣了一下,接過來,想說什麽,他已經轉身進了廚房。
現在她站在門口,透過門縫往裏看。傅承衍醒著,靠在床頭,手背上還紮著針。他側著臉看窗外,陽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臉比昨天還瘦了一點。她推門進去。他轉過頭,看見她,眼睛亮了一下——就一下,很快暗下去,恢複成那種淡淡的、什麽都不在乎的樣子。
“來了。”他說。
她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周放呢?”
“回去拿東西了。”他看了一眼保溫桶,“這是什麽?”
“粥。”
他愣了一下。她開啟保溫桶,倒出一碗,遞給他。他接過去,低頭喝了一口。她看著他喝粥的動作,很慢,一勺一勺,像怕燙著。
“好喝嗎?”她問。
“嗯。”他頓了頓,“你煮的?”
“陸時晏煮的。”
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喝。病房裏很安靜,隻有勺子碰碗的聲音。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中間,一片金黃。
“傅承衍,”她開口,“你打算怎麽辦?”
他抬起頭。“什麽怎麽辦?”
“公司。還有……你自己的身體。”
他放下碗,看著她。“你關心我?”
她愣了一下。“我是怕你死了,上新聞,連累我。”
他嘴角動了一下,像想笑,但沒笑出來。“不會死。”
“胃出血,再晚一點就危險了。”她說,“周放告訴我的。”
他沒說話。
“傅承衍,”她的聲音低下來,“你到底想怎樣?”
他看著她,很久。然後他說:“我想你回來。”
她愣住了。
“不是回公司,”他補了一句,“是回到我身邊。”
她看著他,腦子裏一片空白。“你瘋了。”
“也許吧。”他說,“但我想了想,這輩子,好像就瘋這一次。”
她站起來。“我走了。”
“沈念。”他在身後叫她。她停住,沒回頭。
“你怕什麽?”
她攥緊衣角。“我沒怕。”
“那你為什麽每次都要跑?”
她站在那裏,很久。然後她轉身看著他。“傅承衍,你知不知道,你說的這些話,我等了三年?”
他愣住了。
“三年,我每天都在等你跟我說這些話。但你從來沒說過。”她的聲音有點抖,“現在我不要了,你說了。你覺得公平嗎?”
他看著她,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翻湧。“不公平。”
“那你為什麽還要說?”
“因為再不說,就沒機會了。”
她站在那裏,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手背上的針,看著他眼睛裏的血絲。她想走,但腳像被釘在地上。
“沈念,”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很低,“我知道我不配。但我還是想告訴你——那三年,我不是沒看見你。我隻是不敢靠近你。”
她的眼眶有點熱。“為什麽不敢?”
“因為我知道,我靠近了,就離不開你了。”
她愣住了。
他看著她,眼睛裏有她從來沒見過的東西。“我怕離不開你,怕你變成我的軟肋,怕有人拿你威脅我。所以我一直告訴自己,你隻是一個助理,一個長得像她的人,一個隨時可以走的人。但你走了之後,我才知道——你走了,我就什麽都沒了。”
她站在那裏,眼淚掉下來。她用手背擦掉,又掉下來。
“你別哭。”他說,聲音有點慌。
她深吸一口氣,看著他的眼睛。“傅承衍,你知道我為什麽走嗎?”
他沒說話。
“不是因為那張銀行卡,不是因為柳依依。”她說,“是因為那天你問我,知不知道你生日。你連我生日都不知道,但你讓我用你的生日當密碼。那一刻我突然明白,這三年,我從來沒有被你當成一個人看過。”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隻是一個影子。”她說,“你的影子,她的影子。我走了,你可以再找一個。反正長得像的人多的是。”
“不是。”他說,聲音很低。
“什麽不是?”
“不是隨便一個人就行。”他看著她,“是你才行。”
她站在那裏,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她從來沒見過的東西——不是冷漠,不是距離,是一種亮著的、像燈一樣的東西。
“傅承衍,”她的聲音很輕,“你好好養病。”
她轉身往外走。
“明天還來嗎?”他在身後問。
她停了一下。“不知道。”
推門出去的時候,走廊裏站著一個人。陸時晏靠在牆上,手裏拿著一杯咖啡。看見她出來,他站直身體。
“你怎麽來了?”她問。
他看了一眼她紅紅的眼睛,沒問她為什麽哭。“路過,順便看看。”
她看著他手裏的咖啡。“你等了多久?”
他沉默了一下。“沒多久。”
她不知道他什麽時候來的,也不知道他聽到了多少。但他站在那裏,看著她,眼睛裏沒有質問,沒有猜疑,隻有一種安靜的、讓人想哭的溫柔。
“走吧。”他說,“送你回去。”
她跟著他往外走。走到電梯口,她停下來。
“陸時晏。”
“嗯?”
“你聽到了?”
他沉默了幾秒。“嗯。”
她低著頭,不知道該說什麽。
“念念,”他叫她的名字,“你不需要覺得對不起我。”
她抬起頭。
“我說過,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援你。”他看著她,笑了一下,“走吧,粥涼了就不好喝了。”
她跟著他走進電梯。門關上,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她看著那些跳動的數字,想起病房裏那張蒼白的臉,和那句“是你才行”。她不知道該怎麽辦。一邊是等了三年的話,一邊是等了她六年的人。
電梯到一樓,門開啟。她走出去,陽光刺眼。她眯著眼睛,站在門口。
“念念。”陸時晏在身後叫她。
她回頭。
他站在陽光裏,看著她。“不管你怎麽選,我都在這兒。”
她看著他的眼睛,心裏有什麽東西在擰。她點點頭,轉身往前走。身後,他的目光一直跟著她,像秋天的陽光,不燙,但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