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是被手機震動吵醒的。她眯著眼睛摸過來,螢幕上是林小夏的訊息,連著發了十幾條,最後一條是:“念念!你快看樓下!”
她愣了一下,爬起來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下看。樓下對麵的路邊,停著一輛黑色的車。那輛黑色邁巴赫。她的手指攥緊窗簾。他又來了。
她站在窗邊,看著那輛車,很久。車門關著,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見裏麵有沒有人。但她知道他在。她放下窗簾,回到床上,坐在那裏,心跳得有點快。
手機又響了。深海的私信:“醒了?”
她打字:“你在樓下?”
他回:“嗯。”
她深吸一口氣:“你來幹什麽?”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回:“沒想幹什麽。就是想離你近一點。”
她盯著那行字,想起那天在走廊裏,他也說過同樣的話。她把手機扣在床上,站起來,走到窗邊又掀開窗簾。那輛車還在,一動不動,像一隻蟄伏的黑色獸。
陸時晏敲門進來,手裏端著早餐。他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又看了一眼窗簾的方向。“他又來了?”
她點點頭。
他把早餐放在桌上,走到窗邊,看了一眼樓下。“多久了?”
“不知道。醒來就在了。”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念念,你不能一直這樣躲著。”
她抬頭看他。
“下去跟他說清楚。”他看著她的眼睛,“讓他知道,你不會回頭了。”
她站在窗邊,很久。然後她深吸一口氣。“好。”
她換好衣服,下樓。推開門的時候,晨風灌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她裹緊外套,朝那輛車走過去。走到車邊,車窗慢慢搖下來。露出那張臉——瘦了,下巴尖了,眼底有一層青色。領口微敞,鎖骨突出來,襯衫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他看著她,沒說話。
她也看著他。兩個人對視著,誰都沒開口。
“傅承衍。”她先開口,“你這樣,沒意思。”
他沒說話。
“你在這裏等一夜,又怎樣?”她的聲音很平靜,“那些事已經過去了。我現在過得很好。你別再來找我了。”
他看著她,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翻湧。“沈念——”
“我說過了,”她打斷他,“太晚了。”
他的手指攥緊方向盤。“我知道。”
“那你為什麽還來?”
他沉默了很久。晨光從東邊照過來,落在兩個人中間,一道金黃的分界線。
“因為我不知道還能去哪。”他說,聲音很低,“公司不想去。家不想回。隻有這裏……”
他沒說下去。
她站在那裏,看著他的眼睛,心裏有什麽東西擰了一下。
“傅承衍,”她的聲音低下來,“你這不是在找我。你是在找你自己。”
他愣住了。
“你習慣了我圍著你轉,習慣了我等你,習慣了我在你身邊。現在我不在了,你不習慣。”她看著他,“但你總會習慣的。”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回去吧。”她說,“別再來了。”
她轉身往樓裏走。
“沈念。”他在身後叫她。
她停住,沒回頭。
“如果我說,不是因為不習慣呢?”
她的手指攥緊衣角。
“如果我說,是因為我真的想你了呢?”
她站在那裏,很久。晨風吹過來,她的頭發飄起來,落在肩上。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她繼續往前走,沒有回頭。身後很安靜,沒有人叫她的名字,沒有車門開關的聲音,沒有車子發動的聲音。她走到樓門口,終於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坐在車裏,隔著那扇搖下來的車窗,看著她。陽光照在他臉上,她第一次看清他眼睛裏的東西——不是冷漠,不是習慣,是某種她沒見過的東西。
她轉過頭,推門進去。
上樓的時候,腿有點軟。她扶著欄杆,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三樓,停下來,靠著牆,閉上眼睛。腦子裏全是他的臉,他瘦了,老了,不像以前那個永遠從容不迫的傅承衍了。
手機震了。她低頭看,是深海的私信。“我走了。”
她看著那兩個字,很久。然後她打字:“嗯。”
她繼續往上爬。推開門,陸時晏站在窗邊,往下看。聽見聲音,他轉過頭。“走了?”
她點點頭。
他走過來,把一杯熱牛奶塞進她手裏。“手這麽涼。”她捧著那杯牛奶,坐在沙發上,盯著杯子裏的白色液體。
“他說了什麽?”陸時晏坐在對麵。
她想了想。“他說,不是因為不習慣。”
陸時晏沒說話。
“他說,是因為想我了。”
房間裏很安靜。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地板上,一片金黃。她坐在那片金黃裏,捧著那杯慢慢涼掉的牛奶。
“念念,”陸時晏開口,“你信嗎?”
她想了很久。然後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不知道。”
他看著她,沒說話。陽光照在他臉上,那副金絲邊眼鏡反射著淡淡的光。他伸出手,覆在她手背上。“沒關係。”他說,“慢慢想。”
她看著那隻手,又看著他的眼睛。心裏有什麽東西,在悄悄融化。
手機又震了。她低頭看,是深海的私信。“明天,我還能來嗎?”
她盯著那行字,很久。然後她打字:“別來了。”
傳送。對方回了一個字:“好。”
她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窗外陽光很好,照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她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夢裏,那輛車還停在樓下,車窗開著,那個人坐在裏麵,一直看著她。她想走過去,但腳像被釘在地上,動不了。隻能站在原地,看著他。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的眼睛很亮,像星星。
醒來的時候,窗外天已經暗了。她身上蓋著一條毯子,陸時晏不在。廚房裏有聲音,鍋鏟碰鍋的聲音,油滋啦滋啦的響聲。她坐在沙發上,聽著那些聲音,很久很久。然後她站起來,朝廚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