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陸時晏家的。隻記得推開門的瞬間,陸時晏從沙發上站起來,看了她一眼,什麽都沒問,隻是去廚房倒了一杯熱水,塞進她手裏。
她捧著那杯水,坐在沙發上,盯著杯子裏晃動的水麵,很久沒說話。他也不催,坐在對麵,安靜地翻著一本書,偶爾抬頭看她一眼。
窗外的陽光從東邊移到西邊,在地板上慢慢爬過。
“他說,”她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啞,“那三年,他都看見了。”
陸時晏翻書的手停了一下。
“他說他看見我胃疼,看見我加班,看見我一個人去醫院。”她頓了頓,“他說他不敢說。”
陸時晏放下書,看著她。
“你信嗎?”他問。
她想了很久。信嗎?她不知道。那些話,她等了三年,現在終於聽到了。但聽到的時候,她已經不需要了。
“不知道。”她說。
他沒再問。
晚上,她一個人待在客房裏,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手機亮了,是深海的私信。她點開。
“今天那些話,我知道你不信。但我還是想告訴你——那三年,我不是沒看見你。我隻是不敢靠近你。因為我知道,我給不了你想要的。”
她看著那行字,手指停在螢幕上方。
他又發了一條。“後來你走了,我才發現,我什麽都給不了自己。”
她盯著那行字,很久很久。然後她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又刪掉。最後她什麽都沒發,把手機扣在枕邊,閉上眼睛。
夢裏全是那個人的背影——他站在走廊裏,他站在車旁邊,他站在咖啡館的窗前。永遠是背對著她,永遠在走遠。她想叫他的名字,但嗓子發不出聲音。
醒來的時候,枕頭濕了一小塊。她說是汗,不是別的。
接下來的幾天,她沒有出門。陸時晏每天做飯,她每天吃。他煮粥,她喝粥。他煎蛋,她吃蛋。他買奶茶,她捧著,從熱喝到涼。他們之間的話不多,但他一直在。
第三天,林小夏來了。她拎著一袋子水果,風風火火地衝進來,看見沈念坐在沙發上,愣了一下。“念念,你怎麽瘦了?”
沈念摸摸自己的臉。“有嗎?”
林小夏把水果放下,坐在她旁邊,盯著她的臉看了好幾秒。“那個姓傅的又來找你了?”
沈念點點頭。
林小夏的表情變了。“他說什麽了?”
“他說他錯了。”
林小夏愣住了。“然後呢?”
“然後我說太晚了。”
林小夏沉默了幾秒,然後一把抱住她。“念念,你做得對。”
沈念靠在她肩上,沒說話。林小夏抱得更緊了。
下午,林小夏走了。沈念一個人坐在窗邊,看著外麵的陽光。手機響了,她低頭看,是一條私信。不是深海的,是一個陌生的ID。
“沈念,我是柳依依。我們見一麵。”
她盯著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緊。柳依依。她想起那天在洗手間裏,那雙充滿敵意的眼睛。她打字:“什麽事?”
對方秒回:“關於傅承衍的事。你應該知道。”
她猶豫了很久。然後她打字:“時間,地點。”
第二天下午三點,她準時出現在那家咖啡館。還是靠窗的位置,柳依依已經坐在那裏了。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頭發披著,妝容精緻。但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色,看起來沒睡好。
沈念坐下,看著她。
柳依依也看著她。兩個人對視了幾秒,誰都沒說話。
“你瘦了。”柳依依先開口。
沈念沒接話。
柳依依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他瘦得更多。”
沈唸的手指攥緊了杯子。
“他最近天天失眠,胃病又犯了,公司的事也不管。”柳依依看著窗外,“周放說他每天在公司待到淩晨三四點,就坐在辦公室裏發呆。”
沈念沒說話。
“你知道他在看什麽嗎?”柳依依轉過頭,看著她的眼睛,“他在看你的文章。每一篇都看,看好幾遍。你的直播,每場都看。你的節目,錄了三遍,他看了三十遍。”
沈唸的手指慢慢鬆開。
“沈念,”柳依依的聲音低下來,“我來找你,不是因為我大度。是因為我不想再看見他這樣了。”
沈念看著她。那雙眼睛裏沒有敵意,隻有疲憊。
“你恨我嗎?”柳依依問。
沈念想了很久。“不恨。”
柳依依愣了一下。
“那三年,”沈念說,“我恨過。但現在不恨了。”
柳依依看著她,眼眶突然紅了。“你知道嗎,有時候我挺羨慕你的。”
沈念沒說話。
“他從來沒為我失眠過。從來沒為我熬夜過。從來沒為我寫過任何東西。”柳依依低下頭,“他為你做的那些事,比他那三年對我做的都多。”
沈念看著窗外,陽光照在街道上,一片金黃。她想起那個人說的話——“我看見過。隻是我不敢說。”
“柳依依,”她開口,“你知道他為什麽會這樣嗎?”
柳依依抬起頭。
“因為他從來沒失去過。”沈念說,“他習慣了被需要,習慣了被等待,習慣了所有人都在原地。現在我走了,他才知道,有些東西不是理所當然的。”
柳依依沉默了很久。
“那你呢?”她問,“你還愛他嗎?”
沈念看著窗外的陽光,很久很久。然後她站起來。“柳依依,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但有些事情,過去了就回不來了。”
她轉身往外走。
“沈念。”柳依依在身後叫她。
她停住,沒回頭。
“他讓我告訴你——對不起。”
她站在那裏,很久。然後她推門出去。陽光刺眼,她眯著眼睛站在路邊。手機響了,是陸時晏的訊息。“還好嗎?”
她看著那兩個字,眼眶有點熱。她打字:“還好。”
上車,關門。她靠著椅背,閉上眼睛。腦子裏全是柳依依的話——“他為你做的那些事,比他那三年對我做的都多。”現在她知道了。但知道了又怎樣呢?
手機震了。她低頭看,是深海的私信。“柳依依找你了?”
她打字:“你怎麽知道?”
他回:“她跟我說了。”
她看著那行字,很久很久。然後她打字:“傅承衍,你到底想怎樣?”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回了一句話。
“我想讓你知道,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讓你走。”
她盯著那行字,手指慢慢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