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沈念被手機震醒。
她眯著眼睛摸過來,螢幕亮得刺眼。訊息一條接一條湧進來,微信、微博、私信、簡訊,到處都是紅點。她點開微博,熱搜第一還掛著她的名字,#Silence傅承衍#的標簽後麵跟著一個“爆”字。閱讀量已經破億了。
她沒往下看,把手機扣在枕邊,翻了個身。昨晚她說了那句話之後,一夜沒睡好。夢裏全是那個人的聲音——“不是你說了算的”。她翻來覆去,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著。現在又被吵醒了。
手機又震了。她拿起來看,是林小夏的訊息。“念念!你看公司群了嗎!炸了!”她愣了一下,點開林小夏發來的截圖。
是傅氏集團的內部群,有人轉發了昨晚的節目片段,然後群裏就炸了鍋。有人說“原來Silence就是沈助理”,有人說“怪不得她走的時候那麽幹脆”,有人說“傅總這下完了”。還有一個人說了一句“你們還記得那個杯子嗎”,下麵跟了一串“記得”。
沈念看著那兩個字——記得。他們記得。那個杯子碎了的時候,沒人說話。現在他們都記得了。
她放下手機,起床。走出房間,陸時晏已經在廚房了。他聽見聲音,探出頭來。“早。”
“早。”
她坐下來,他端過來早餐。煎蛋,牛奶,還有一碗粥。她看著那碗粥,愣了一下。“怎麽還有粥?”
“昨晚沒睡好吧,”他說,“喝點粥,養胃。”
她低頭喝了一口,糯糯的,暖暖的。她想起以前胃疼的時候,從來沒人給她煮過粥。
吃完飯,她坐在沙發上,開啟手機。私信已經999 了,她沒點開,直接翻到深海的對話方塊。最後一條還停留在昨晚的“我知道”。她盯著那個詞看了很久,然後打字。
“傅承衍,我們談談。”
傳送之後,她心跳得很快。對方秒回。“好。”
她愣了一下,沒想到他回得這麽快。“在哪?”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發來一個地址。是那家咖啡館,她和陸時晏去過的那家,藏在巷子裏,門口擺著幾盆綠植。
她看著那個地址,很久。然後她站起來。“陸時晏,我要出去一趟。”
他正在洗碗,聽見這話,手停了一下。“去哪?”
“見他。”
他放下碗,擦幹手,轉過身看著她。“我陪你去。”
她搖搖頭。“我自己去。”
他看著她,沉默了幾秒。“那到了給我發訊息。”
她點點頭。
四十分鍾後,她推開咖啡館的門。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人。深藍色襯衫,袖口捲到小臂,麵前放著一杯黑咖啡。他沒看她,看著窗外,側臉被陽光勾出一道輪廓。
她走過去,坐下。
他轉過頭,看著她。那雙眼睛,她看了三年,從來沒看懂過。現在還是看不懂。
“沈念。”他叫她的名字,聲音有點低。
她沒說話,等著他開口。
他沉默了很久。咖啡涼了,窗外有人經過,腳步聲輕輕的。
“那三年,”他終於開口,聲音很低,“我不是沒看見。”
她愣住了。
“你胃疼的時候,我知道。你加班到淩晨,我知道。你一個人去醫院,我知道。”他看著她,眼神裏有她沒見過的東西,“那個杯子,我也知道是你媽媽留給你的。”
她的手指攥緊了杯子。“那你為什麽……”
“因為我不敢。”他打斷她,聲音更低了,“不敢對你好。不敢讓你覺得有機會。不敢……”他停住了。
“不敢什麽?”她問。
他看著她的眼睛,很久。然後他說:“不敢承認,我在乎你。”
她腦子裏一片空白。
“我以為你隻是長得像她。我以為我留你在身邊,是因為你需要這份工作。我以為你走了,我會無所謂。”他低下頭,看著那杯涼掉的咖啡,“但我錯了。”
她看著他。那個從來不會低頭的人,現在低著頭,像做錯事的孩子。
“那天你走的時候,”他說,“問我知不知道你生日。我不知道。後來我查了,12月5號。你走的那天是12月5號。”
她愣住了。她走的那天,是自己的生日。她忘了,他也忘了。
“傅承衍,”她開口,聲音有點啞,“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
他抬起頭,看著她。“沒用。但我欠你一個解釋。”
她沒說話。
“那束花,是我送的。那個賬號,是我註冊的。那些私信,是我寫的。”他一口氣說完,像怕自己反悔,“我知道你不想要。但我還是想讓你知道。”
她看著他,很久很久。然後她站起來。“說完了?”
他也站起來。“沈念——”
“你說完了,那我走了。”
她轉身往外走。
“沈念。”他在身後叫她。
她停住,沒回頭。
“你那天在節目裏說的那些話,”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有一句是錯的。”
她沒動。
“你說你那些年,從來沒被看見過。”他的聲音很低,“你錯了。我看見過。隻是我不敢說。”
她站在那裏,很久。然後她推門出去。
陽光刺眼,她眯著眼睛站在路邊。手機響了,是陸時晏的訊息。“還好嗎?”她看著那兩個字,眼眶突然有點熱。她打字:“還好。”
上車,關門。她靠著椅背,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腦子裏全是他剛才說的話——“我看見過。隻是我不敢說。”
現在他敢說了。但她已經不想聽了。
手機震了。她低頭看,是深海的私信。“今天的話,是真的。”
她看著那行字,很久很久。然後她打字:“我知道。但太晚了。”
傳送。對方沉默了很久。然後回了一個字。“嗯。”
她放下手機,閉上眼睛。窗外陽光很好,照在她臉上,一片金黃。但她覺得有點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