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五十五分，沈念坐在陸時晏家的沙發上，盯著電視螢幕。節目還有五分鍾上線。
陸時晏從廚房端出一杯熱牛奶，放在她手裏。“別緊張。”她接過來，手指有點涼。上一次節目上線，她一個人坐在八平米的出租屋裏，緊張得手心冒汗。這一次不一樣——旁邊多了一個人，麵前多了一杯熱牛奶。但心跳還是一樣快。
七點五十八分，手機響了。林小夏的訊息：“念念！準備好了嗎！還有兩分鍾！”她回了一個“嗯”。
七點五十九分，陸時晏坐在她旁邊，兩個人並排看著電視。螢幕上還在放廣告，什麽洗衣液，什麽 SUV，什麽某某奶粉。
八點整。
節目開始了。熟悉的片頭音樂，熟悉的主持人聲音。“大家好，歡迎來到‘她說’，我是蘇染。今天我們的嘉賓，是你們等了很久的人——Silence。”
鏡頭切過來。她看見自己坐在那盞暖黃色的燈下麵，銀色的麵具泛著微微的光。她看起來比上次放鬆了一點，肩膀沒那麽緊了，聲音也沒那麽抖了。
“Silence，歡迎來到‘她說’。”
“謝謝。”
她看著螢幕裏的自己，聽著自己的聲音，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那個人是她，又不完全是她。是Silence，不是沈念。Silence可以說那些話，沈念不可以。
節目播到一半，蘇染問了那個問題。“Silence，你有沒有想過，那個人會聽到你的聲音？”螢幕裏的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想過。”
“如果他現在正在聽，你想對他說什麽？”
她看著螢幕裏的自己深吸一口氣，對著話筒說：“傅承衍，你聽到了嗎？那些年，你欠我的，我不要了。我隻想要你離我遠一點。”
房間裏很安靜。陸時晏坐在旁邊，沒說話。電視裏觀眾席上有人鼓掌，有人擦眼淚。但她什麽都沒聽見。腦子裏隻有那句話——你欠我的，我不要了。
手機開始瘋狂震動。林小夏的訊息一條接一條。“念念！！！你說了！！！”“熱搜爆了！！！”“你太敢了！！！”她沒回，開啟微博。熱搜第一：#Silence 傅承衍#。熱搜第三：#她說 Silence#。熱搜第七：#你欠我的我不要了#。
她點進第一條，頁麵載入了幾秒，然後跳出來無數條微博。有人截了她說話的片段，有人截圖她的麵具，有人寫了長文分析她說的每一句話。
“Silence太勇了！直接點名！”“傅承衍是誰？有人扒一下嗎？”“查到了，傅氏集團CEO，之前上過財經新聞。”“臥槽，所以Silence就是那個助理？那個被當成替身的助理？”評論越來越多，轉發越來越多。
她的手開始抖。陸時晏把手機拿過去，看了一眼，然後放下。“別看了。”她抬起頭看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你說的那些話，”他說，“是真的嗎？”
她想了想，點點頭。
“那就別怕。”他握住她的手，“真的東西，不怕別人看。”
她的手還在抖，但心裏有什麽東西慢慢穩下來。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一個陌生號碼。她看著螢幕，沒接。響了幾聲，掛了。然後又響了。還是那個號碼。陸時晏看了一眼。“要不要接？”她深吸一口氣，按了接聽鍵。
“沈念。”
那個聲音。冷冽的，低沉的，帶著一點啞。傅承衍。
她握著手機，沒說話。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聽到了。”
她心跳漏了一拍。“然後呢？”
沉默。很久的沉默。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你說得對。那些年，我欠你的。但有一件事你說錯了。”
她愣了一下。“什麽？”
“你說你不要了。但那些東西，不是你說了算的。”
她愣住了。陸時晏在旁邊看著她的表情，眉頭皺起來。
“傅承衍，”她開口，“你想幹什麽？”
他沒回答。電話掛了。嘟嘟嘟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她放下手機，看著陸時晏。
“他說什麽？”他問。
她搖搖頭。“不知道。”
窗外的夜很深。電視裏節目還在播，但聲音已經聽不見了。她坐在沙發上，握著那杯涼掉的牛奶，腦子裏全是那句話——不是你說了算的。
手機又震了。她低頭看，是一條私信。深海的。
“今晚的話，我聽到了。你說得對。但我做不到。”
她盯著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緊。她打字：“什麽意思？”
他回：“我做不到離你遠一點。”
她看著那行字，很久很久。然後她打了一行字，傳送。
“傅承衍，你已經沒有資格說這種話了。”
對方沉默了很久。然後回了一個字：“我知道。”
她把手機扣在桌上，閉上眼睛。陸時晏在旁邊，沒說話，隻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窗外路燈昏黃，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她坐在那片光裏，很久很久。然後她睜開眼睛。
“陸時晏。”
“嗯？”
“我沒事。”
他看著她，沒說話，隻是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溫柔，像今晚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