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沈念站在五金店門口，看著裏麵掛滿的各種鎖具，不知道該買哪一種。
下午刪掉定位之後，陸時晏建議她換鎖。“他不知道還有沒有別的辦法，”他說，“換把鎖安心一點。”
她本來覺得沒必要。但回到出租屋之後，坐在那張床上，看著那扇門，總覺得下一秒就會有人推門進來。那個念頭像一根刺，紮在腦子裏，拔不掉。
所以她來了。
“姑娘，買鎖？”老闆從櫃台後麵探出頭來。
她點點頭：“防盜鎖，好一點的。”
老闆指了指最貴的那款：“這個，防盜係數最高，專業的都要撬半天。”
她看了一眼價格，五百八。有點貴，但她咬了咬牙：“就要這個。”
付了錢，老闆問：“自己會裝嗎？”
她愣了一下：“很難嗎？”
老闆笑了：“要不我幫你叫個師傅？加五十塊。”
她想了想，說：“好。”
師傅來得很快，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拎著工具箱，跟著她爬上六樓。他在門口搗鼓了半個小時，把那把舊鎖拆下來，換上新的。新鎖是銀色的，鋥亮，和門上斑駁的漆皮不太搭。
“好了。”師傅試了試鑰匙，遞給她，“這把是新的，三把鑰匙，別弄丟了。”
她接過鑰匙，金屬的涼意透過指尖傳過來。“謝謝。”
師傅走了。她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門，用新鑰匙鎖上，開啟，再鎖上，再開啟。哢噠，哢噠，聲音清脆，像某種儀式。
舊鎖拆下來放在鞋櫃上，銅色的，邊緣磨得發亮。她拿起來看了看，想起第一次拿到這把鑰匙的時候——三年前，剛來這座城市，中介把它遞給她，說“六樓，有點高，但便宜”。那時候她什麽都沒有，隻有這把鑰匙和一個行李箱。
現在她有了一把新鎖。
她把舊鎖扔進垃圾桶，轉身進屋，關上門。哢噠。
手機響了。她拿起來看，是陸時晏的訊息。“鎖換了嗎？”她回：“換了。”他回：“那就好。早點睡，別想太多。”她看著那行字，回了一個“好”。
放下手機，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新鎖在門上，銀色的，很亮。她盯著它看了很久，慢慢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她被敲門聲吵醒。
不是那種急促的敲法，是三下一停，不急不慢。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上次這樣的敲門聲，門口放著一束玫瑰。她爬起來，走到門口，從貓眼往外看。
走廊空空的，沒有人。
她愣了一下，又仔細看了一遍。沒人。她開啟門，探頭出去——門口的地上，放著一個紙袋。
她蹲下來，開啟紙袋。裏麵是一杯熱牛奶，一個三明治，還有一張卡片。卡片上寫著：“早餐要吃。——深海”
她盯著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緊。他來了。他來過這裏。就在剛才。
她站起來，往走廊兩頭看。電梯門關著，安全通道的門也關著。她走到安全通道門口，推開門往下看——樓梯空空的，隻有回聲在空蕩蕩的樓道裏轉。
她回到門口，把紙袋拿進屋，關上門，鎖好。新鎖哢噠一聲，很響。
她把紙袋放在桌上，看著那杯熱牛奶。牛奶還是燙的，杯壁上凝著水珠。他剛走。就在她睡覺的時候，他來過這裏，站在門口，放下這個紙袋。
他怎麽進來的？樓下有門禁。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開啟和深海的私信。
她打字：“你來過？”
他回：“嗯。”
她又打：“你怎麽進來的？”
他回：“跟著住戶進來的。”
她看著那行字，手指攥緊手機。她打字：“你別再來了。”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回：“好。”
她深吸一口氣，又打：“傅承衍，你這樣，我很害怕。”
這次沉默更久了。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了。然後訊息彈出來。“對不起。”
她看著那兩個字，不知道該回什麽。他又發了一條：“我隻是想讓你吃早餐。”
她盯著那行字，眼眶突然有點熱。那三年，她給他買了無數次早餐，咖啡、三明治、麵包，換著花樣，怕他吃膩。他從來沒說過謝謝，也從來沒問過她吃了沒有。現在他來了，站在她門口，放下一杯熱牛奶。
太晚了。她打字：“我不需要。”
他回：“我知道。”
她看著那兩個字，把手機扣在桌上，坐在床邊，看著那杯牛奶。牛奶慢慢涼了，杯壁上的水珠凝成一大顆，順著杯壁滑下來，在桌上洇出一小灘水漬。
手機又響了。她拿起來看，是林小夏的訊息。“念念！你猜我看見什麽了！”她打字：“什麽？”林小夏發來一張截圖，是公司群裏的聊天記錄。有人發了一條訊息：“傅總今天沒來上班，聽說身體不舒服。”下麵有人回：“是不是胃病又犯了？”
沈念看著那行字，手指停在螢幕上方。
胃病。他也有胃病。那三年，她記得他所有的藥，記得他什麽時候該吃，記得他吃什麽不會胃疼。現在她走了，誰幫他記？
她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窗邊。樓下對麵的路邊，那輛黑色邁巴赫沒有出現。她看著那個空蕩蕩的位置，很久很久。然後她轉身，把那杯涼掉的牛奶倒進水槽，紙袋扔進垃圾桶。
上午，她去工作室寫稿。陸時晏已經在了，坐在窗邊的位置，手裏拿著一本書。看見她進來，他抬起頭，笑了一下。“吃早餐了嗎？”她愣了一下，想起那杯牛奶。“吃了。”
他點點頭，沒再問。她坐下，開啟電腦，但一個字都寫不出來。腦子裏全是那個紙袋，那杯牛奶，還有那句“我隻是想讓你吃早餐”。
陸時晏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怎麽了？”她搖搖頭：“沒事。”
他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站起來，走到她旁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念念，是不是又出什麽事了？”她沉默了幾秒，把手機遞給他。
他看完那些私信，表情沉下來。“他來了？”她點點頭。“你怎麽進來的？”她說了。陸時晏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今晚你別回那邊了。”
她抬頭看他。
“去我那兒。”他說，“我那有客房，你先住著。”
她愣了一下：“不用……”
“念念。”他打斷她，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你這樣，我不放心。”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裏麵的擔心是真的，心疼也是真的。她張了張嘴，想說不用，但說出口的是：“好。”
下午，她回去收拾東西。站在門口，用新鑰匙開門的時候，她看了一眼走廊。空空的，沒有人。她進屋，關上鎖好，開始收拾。衣服，電腦，那本寫到一半的稿子，還有一些零碎的東西。
收拾到一半，手機響了。她拿起來看，是深海的私信。“今天別回去了。”她盯著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緊。她打字：“什麽意思？”他回：“不安全。”
她心跳漏了一拍。“什麽不安全？”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回：“樓下有人。”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下看。樓下對麵的路邊，停著一輛白色的車，不是他那輛。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裏麵有沒有人。
她打字：“誰？”
他回：“別管是誰。別出來。”
她看著那行字，手指開始發抖。她打字：“你怎麽知道？”他回：“因為我在看著。”
她愣住了。他在看著？在哪？她往窗外看，掃過對麵的樓，每一扇窗戶，每一個陽台，但什麽都看不見。
陸時晏的訊息彈進來。“念念，我到了，在樓下。”她低頭看，又抬頭往窗外看——陸時晏的車停在路邊，他正從車上下來。她打字：“別上來。”但已經晚了。
她看見他往樓裏走，然後看見那輛白色車的車門開啟了。
她的心跳停了一拍，轉身衝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