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衝出門口的時候,腳上的拖鞋差點甩飛出去。她顧不上,一隻手扶著欄杆,三步並作兩步往下衝。樓梯間的燈一層一層亮起來,又一層一層暗下去,隻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裏回響。
三樓。二樓。一樓。
她推開安全通道的門,衝出去。樓門口站著兩個人。
陸時晏背對著她,麵前站著一個人——穿著一件黑色的衝鋒衣,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兩個人都沒動,像兩尊雕塑。
“陸時晏!”她喊。
他回頭,看見她,臉上的表情變了。那種變化很快,先是驚訝,然後是擔心,最後是某種她看不懂的東西。“念念,別過來。”
她沒聽,跑到他身邊。那個黑衣人還站在原地,帽簷下麵的臉看不太清,但她能感覺到那人的目光——冷冷的,像冬天的風。
“你是誰?”沈念問。
那人沒回答,隻是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走了。步子很快,幾步就消失在拐角。那輛白色的車發動起來,開走了。
沈念站在那裏,心跳得很響。陸時晏拉著她的手臂,把她擋在身後。“沒事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那人是誰?”
他搖搖頭。“不知道。我上來的時候,他站在樓門口。看見我,就站住了。”
沈念想起深海的那條私信。“樓下有人。別出來。”她拿出手機,開啟和深海的私信。
“那人走了。”
對方秒回:“看到了。”
她打字:“是你讓他走的?”
對方沉默了幾秒,然後回:“不是。”
她愣住了。不是他?那是誰?
陸時晏把手機拿過去,看了一眼那行字,表情沉下來。“念念,先上去。”
她跟著他上樓。走到三樓的時候,腿有點軟,扶著欄杆歇了一下。陸時晏回頭看她,伸出手。她猶豫了一秒,把手遞過去。他握住,手心很暖,很幹燥,和那種冷冽的觸感完全不同。
回到屋裏,他讓她坐下,去倒了一杯熱水,塞進她手裏。“先喝點。”
她捧著杯子,手指還在抖。“那個黑衣人是誰?”
陸時晏坐在對麵,看著她。“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傅承衍的人,一種是柳依依的人。”
柳依依。她想起那條私信。“他不會放棄的。”還有那句“他以前也給我裝過定位”。那個人,什麽都做得出來。
“念念。”陸時晏叫她的名字,聲音很輕,“你怕不怕?”
她想了想。怕嗎?當然怕。但她更怕的是——那個人,到底想幹什麽?
“不知道。”她說。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今晚別住這兒了。”
她抬頭看他。
“去我那兒。”他說,“我那有客房,你先住著。”
她張了張嘴,想說不用。但他看著她,眼睛裏的擔心是真的,心疼也是真的。“好。”她說。
收拾好東西,兩個人下樓。走到樓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往對麵看了一眼。那輛白色車已經不在了,路邊空空的。路燈亮著,照在空蕩蕩的位置上,一片昏黃。
上車,關門。車子發動,駛入夜色。
她靠著椅背,看著窗外倒退的街燈,腦子裏全是今晚的畫麵。那個黑衣人,那輛白色車,還有深海的那句“我在看著”。
“陸時晏。”她開口。
“嗯?”
“你說,那個人還在看嗎?”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也許吧。”
她閉上眼睛。不管那個人是誰,不管他在哪,她都知道一件事——今晚,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陸時晏,會發生什麽?她不敢想。
車停了。她睜開眼睛,窗外是一棟陌生的樓。“到了。”陸時晏說。
她跟著他上樓,電梯停在十二樓。他開門,開燈,屋裏很幹淨,客廳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齊。書架上擺著很多書,茶幾上放著一杯沒喝完的茶。
“客房在這邊。”他帶她走到一扇門前,推開門,裏麵是一張單人床,一個衣櫃,一張桌子,被褥疊得整整齊齊。
她站在門口,回頭看他。“謝謝。”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溫柔。“別客氣。早點睡。”
他走了,門關上。她站在那個小房間裏,看著那張陌生的床,很久很久。然後她坐下來,拿出手機。深海的私信,最後一條停在“不是”。
她打字:“今晚那個人,你知道嗎?”
對方回:“不知道。”
她又打:“那他為什麽走了?”
沉默了幾秒,然後回:“因為陸時晏來了。”
她看著那行字,心裏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她打字:“你還在看嗎?”
他回:“在。”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窗簾拉著,什麽都看不見。但她知道,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有一個人,正看著手機螢幕,等著她的訊息。
她打字:“傅承衍,你到底想幹什麽?”
對方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不會回了。然後訊息彈出來。
“保護你。”
她看著那三個字,手指停在螢幕上方。保護她?那三年,他從來沒有保護過她。現在他來了,說“保護你”。她不知道該信還是不該信。
她打字:“我不需要。”
他回:“我知道。”
又是這兩個字。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扣在桌上,躺下來。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床,陌生的燈光。但她聞到了枕頭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幹淨的,溫和的。和那個人身上的冷冽完全不同。
她閉上眼睛。窗外很安靜,偶爾有車經過的聲音。她聽著那個聲音,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陽光從窗簾縫隙裏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線。她爬起來,開啟手機。一條新訊息。深海的。
“早安。”
她看著那兩個字,很久很久。然後她打字:“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