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沈念醒了。
不是慢慢醒的，是一下子睜開眼睛，像被什麽東西驚醒。窗外黑漆漆的，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裏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線。
她躺在床上，心跳有點快。
不知道為什麽會醒。
她翻了個身，想繼續睡，但睡不著了。
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昨天的電話，那個聲音，那兩個字“我知道”，還有他發來的那條私信。
“今天那個電話，對不起。”
對不起。
他也會說對不起？
她坐起來，拿過手機。
螢幕亮起來，沒有新訊息。
她看了一眼時間，四點零七分。
放下手機，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掀開窗簾的一角，往外看。
樓下很安靜，路燈亮著，偶爾有車經過。對麵那棟樓的窗戶都黑著，所有人都還在睡。
她的目光掃過街道，然後停住了。
樓下對麵的路邊，停著一輛黑色的車。
那輛車，她認識。
黑色邁巴赫。
三年來，她坐過無數次那輛車——副駕駛的位置，他開車，她安靜地坐在旁邊，從來不說話。
她的手指攥緊窗簾。
那輛車怎麽會在這裏？
她盯著那輛車，看了很久。
車裏黑漆漆的，看不清有沒有人。
但她的心跳得很快。
她放下窗簾，退後一步。
站在黑暗裏，她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又掀開窗簾，再看一眼。
那輛車還在。
沒有動。
她站在窗邊，看著那輛車，很久很久。
然後她放下窗簾，回到床上，躺下。
睡不著。
腦子裏全是那輛車。
他來幹什麽？
在樓下停了一夜？
她想不通。
五點多，天開始亮了。她爬起來，又走到窗邊。
那輛車還在。
但這一次，車門開啟了。
一個人從車裏下來。
隔著這麽遠，看不清臉。但她認得那個身形，那個走路的姿勢。
傅承衍。
他站在車邊，抬頭看了一眼她這棟樓。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然後她看見他轉過身，靠著車門，點了一支煙。
煙霧在清晨的光線裏慢慢升起來，模糊了他的臉。
她站在窗簾後麵，看著他。
很久很久。
手機響了。
她低頭看，是一條私信。
深海的。
“醒了？”
她看著那兩個字，手指停在螢幕上方。
他怎麽知道她醒了？
她抬頭往樓下看——他還站在那兒，手裏拿著手機。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打字：“你在樓下？”
對方回：“嗯。”
她又打：“什麽時候來的？”
對方回：“昨晚。”
昨晚。
那個電話之後。
她看著那兩個字，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又發了一條：“沒別的意思，就是想離你近一點。”
她看著那行字，眼眶突然有點熱。
不是感動。
是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她打字：“傅承衍，你別這樣。”
對方沉默了幾秒，然後回：“哪樣？”
她想了想，打字：“這樣……在樓下守著。”
他回：“那讓我怎麽看你？”
她愣住了。
怎麽看她？
她想起那三年，他從來沒有看過她。
現在她說別這樣，他說那讓我怎麽看你？
她打字：“你不用看我。我已經不是你的助理了。”
他回：“我知道。”
又是這兩個字。
她深吸一口氣，打字：“那你走吧。”
對方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了。
然後訊息彈出來。
“好。”
她抬頭往樓下看。
他把手機收起來，站直身體，看了她這棟樓最後一眼。
然後他上車，發動，開走了。
那輛黑色邁巴赫慢慢消失在街道盡頭。
她站在窗邊，看著那個方向，很久很久。
陽光慢慢照進來，落在她身上，一片金黃。
但她覺得有點冷。
上午，陸時晏來了。
他看見她的臉色，愣了一下。
“沒睡好？”
她點點頭。
他走進來，看見她站在窗邊，走過去，順著她的目光往外看。
樓下什麽都沒有。
“怎麽了？”他問。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他昨晚在樓下。”
陸時晏的表情變了。
“傅承衍？”
她點點頭。
他看著她的眼睛，問：“他幹什麽了？”
“沒幹什麽。”她說，“就在樓下待了一夜。”
陸時晏沒說話。
他站在那裏，看著窗外，很久。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她。
“念念，你怕嗎？”
她想了想，搖搖頭。
“不怕，”她說，“就是……不知道他想幹什麽。”
陸時晏看著她，眼神裏有一點心疼。
“不管他想幹什麽，”他說，“我都會保護你。”
她看著他的眼睛，心裏有什麽東西軟了一下。
“謝謝。”她說。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溫柔。
下午，她在那間工作室寫稿。
陸時晏在旁邊看書，偶爾抬頭看她一眼。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但她的腦子裏，總是飄過今天淩晨的畫麵。
那輛車，那個人，那個抬頭看她的動作。
還有那兩個字：“好。”
他真的走了。
但還會回來嗎？
她不知道。
手機響了。
她拿起來看，是一條私信。
不是深海的。
是一個新的ID。
隻有一句話。
“他不會放棄的。——柳依依”
她盯著那幾個字，手指慢慢收緊。
柳依依。
她怎麽會知道？
她深吸一口氣，打字：“什麽意思？”
對方回：“他最近每天都在看你的直播，每天都在刷你的文章。你以為他隻是隨便看看？”
她看著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又打：“你怎麽知道？”
對方回：“因為他是我的人。”
她愣住了。
他的人？
她想起那天在洗手間裏，柳依依的眼神。那種敵意，那種不甘。
她打字：“你想幹什麽？”
對方回：“我想讓你離他遠一點。”
她又打：“我已經離他很遠了。”
對方回：“不夠遠。”
她看著那兩個字，不知道該回什麽。
對方又發了一條：“他昨晚在樓下待了一夜，你以為我不知道？”
她愣住了。
她怎麽知道？
對方回：“他有定位。”
定位？
她的手指開始發抖。
那個人，在她手機上裝了定位？
她深吸一口氣，打字：“你怎麽知道他有定位？”
對方回：“因為他以前也給我裝過。”
她看著那行字，腦子裏一片空白。
柳依依繼續說：“你以為他真的關心你？他隻是不習慣失去。”
她又打：“你到底想說什麽？”
對方回：“我想說，你最好換手機。”
然後頭像變灰了，下線了。
她握著手機，站在窗邊，很久很久。
陸時晏走過來，看見她的臉色，嚇了一跳。
“念念，怎麽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把手機拿過去，看了那些訊息。
他的表情變了。
“定位？”他皺眉，“他給你裝定位？”
她點點頭。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手機給我。”
她把手機遞給他。
他翻了一遍，最後在某個角落找到了那個東西——一個隱藏的應用，她從來沒注意到過。
他把那個應用刪掉，然後把手機還給她。
“現在沒了。”他說。
她看著那個手機，不知道該說什麽。
腦子裏全是柳依依的話。
“他隻是不習慣失去。”
是這樣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從今天起，有些事情，更複雜了。
窗外陽光很好，照在那片綠色植物上。
但她覺得，有點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