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響的時候,沈念正在寫稿。
她看了一眼螢幕,是一個陌生號碼,本地的,但不認識。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一個男人的聲音傳過來,低低的,有點啞。
“沈念。”
她愣住了。
那個聲音。
她太熟悉了。
三年,一千多個日子,她聽過無數次那個聲音在會議室裏發號施令,在電話裏對客戶冷淡應對,偶爾在加班到深夜時,對她說一句“辛苦了”。
傅承衍。
她握著手機,手指慢慢收緊。
“你怎麽知道我電話?”
他沒回答。
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說:“那束花,收到了嗎?”
她腦子裏轟的一聲。
那束花。
粉白色的玫瑰。
那張卡片上寫著“一個聽眾”。
是他。
是他送的。
“傅承衍,”她開口,聲音比自己想象的要穩,“你想幹什麽?”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然後他說:“沒想幹什麽。就是想看看你。”
她想起那天在走廊裏,他也說過這句話。
“沒想幹什麽,就是想看看你。”
她深吸一口氣。
“我們沒什麽好說的。”她說,“那三年,已經過去了。”
“我知道。”他的聲音很低,“但我……”
他頓住了。
她等著。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歎息。
“算了。”他說,“你好好寫稿。”
然後電話掛了。
她握著手機,站在窗邊,很久沒動。
窗外陽光很好,照在那堵灰撲撲的牆上。麻雀站在電線上,嘰嘰喳喳叫。
但她什麽都聽不見。
腦子裏全是那個聲音。
那束花是他送的。
深海是他。
那些淩晨的私信,那些“早安”和“晚安”,那些“隻要你還在”——都是他。
她蹲下來,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
心跳得很響。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又響了。
她拿起來看,是陸時晏的訊息。
“念念,稿子寫得怎麽樣了?晚上一起吃飯?”
她看著那行字,眼眶突然有點熱。
她打字:“好。”
傳送。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深吸一口氣。
那個電話已經掛了。
但那些話,還在腦子裏轉。
“沒想幹什麽,就是想看看你。”
“你好好寫稿。”
她想不通。
他為什麽要這樣?
那三年,他對她視而不見。她生病住院,他隻發來七個字:“你好好休息。”她離開的時候,他隻問“離職手續別忘了辦”。
現在她走了,他倒來關心她了?
為什麽?
她想不出答案。
晚上六點,她準時出現在約定的餐廳。
陸時晏已經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見她進來,站起來招手。
她走過去坐下。
他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
“怎麽了?”他問,“臉色不太好。”
她搖搖頭:“沒事,可能是寫稿寫累了。”
他盯著她看了幾秒,沒說話。
菜端上來,她低頭吃,沒胃口。
陸時晏也不問,隻是時不時給她夾菜。
吃到一半,她終於開口。
“今天,他給我打電話了。”
陸時晏的筷子停了一下。
“誰?”
“傅承衍。”
他放下筷子,看著她。
“他說什麽?”
她想了想,說:“他說那束花是他送的。”
陸時晏的表情變了。
“深海是他?”
她點點頭。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你怎麽想?”
她看著麵前的盤子,很久沒說話。
怎麽想?
她不知道。
“念念,”陸時晏叫她的名字,聲音很輕,“你還想見他嗎?”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裏有擔心,有心疼,還有一點她看不懂的東西。
“不想。”她說。
但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她發現自己並沒有那麽確定。
陸時晏看著她的眼睛,沒說話。
窗外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起來,一片昏黃。
他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不管你想不想,”他說,“我都陪著你。”
她看著他的手,又抬頭看著他的眼睛。
眼眶有點熱。
“謝謝。”她說。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溫柔。
吃完飯,他送她回家。
車停在樓下,她下車,他跟著下來。
“念念。”他叫住她。
她回頭。
他站在路燈下,昏黃的光照在他身上,勾出一個溫柔的輪廓。
“那個人,”他說,“不管他是誰,不管他想幹什麽——你別怕。”
她看著他。
“有我在。”他說。
她站在那裏,看著他的眼睛,心裏有什麽東西軟了一下。
“好。”她說。
她轉身上樓。
走到三樓的時候,手機響了。
她拿起來看,是一條私信。
深海的。
隻有一行字。
“今天那個電話,對不起。”
她盯著那行字,手指停在螢幕上方。
對不起?
她打字:“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對方沉默了幾秒,然後回:“因為我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
她又打:“那現在知道了?”
對方回:“知道了。”
她看著那個“知道了”,不知道該回什麽。
她又打:“以後別再送了。”
對方回:“好。”
她深吸一口氣,打字:“傅承衍,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
傳送之後,她心跳得很快。
對方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不會回了。
然後訊息彈出來。
“我知道。”
就這兩個字。
她看著那兩個字,很久很久。
然後她把手機收起來,繼續上樓。
開門,進屋,關上門。
靠在門板上,她閉上眼睛。
腦子裏全是那兩個字。
“我知道。”
他知道。
他知道結束了。
那他為什麽還要來?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從今天起,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去了。
窗外的夜很深,很靜。
她站在黑暗裏,很久很久。
然後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那堵牆。
路燈的光照在上麵,一片昏黃。
她看著那堵牆,想著那個人的臉。
那個她花了三年想要被他看見的人。
現在他終於看見她了。
但太晚了。
已經結束了。
她告訴自己。
已經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