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晚上七點,沈念站在酒店門口,看著那扇旋轉門發呆。
門是玻璃的,亮得能照出人影。她看見裏麵的自己——黑色長裙,頭發盤起來,臉上戴著那個半臉麵具。看起來像個真的要去參加晚宴的人。
但她的手心全是汗。
“緊張?”
陸時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今晚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裝,戴著金絲邊眼鏡,看起來和平時不太一樣。
她點點頭。
他笑了一下,伸出手臂。
“那就挽著我。”
她猶豫了一秒,然後把手伸進去,挽住他的手臂。
門童拉開那扇玻璃門,裏麵燈光傾瀉而出,照在兩個人身上。
他們走進去。
大廳裏已經有很多人了。西裝革履的男人,珠光寶氣的女人,端著托盤的侍者穿梭其間。燈光璀璨,觥籌交錯,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得體的笑容。
沈念看著那些人,覺得他們像是另一個世界的生物。
這個慈善晚宴是陸時晏的朋友辦的,請了很多文化圈和媒體圈的人。陸時晏說,這是個好機會,可以讓她認識一些人,以後做節目也方便。
她本來不想來。但他說“我陪著你”,她就答應了。
走進大廳沒多久,就有人過來打招呼。
“時晏!”一個中年男人走過來,熱情地拍他的肩膀,“好久不見!”
陸時晏笑著和他寒暄,然後側身介紹:“這是我朋友,Silence。”
中年男人看向沈念,目光在她麵具上停了一秒,然後笑了。
“Silence?就是那個寫《影子》的Silence?”
沈念點點頭:“您好。”
“哎呀,久仰久仰!”中年男人伸出手,“你那篇文章我看過,寫得太好了!我家那位看哭了兩次!”
她握住他的手,不知道該說什麽。
陸時晏在旁邊替她解圍:“李總,您別嚇著她。”
中年男人哈哈大笑:“行行行,不嚇。不過Silence,以後有機會合作啊。”
他走了,沈念鬆了口氣。
陸時晏看著她,笑了。
“還行?”
她點點頭:“還行。”
接下來的一小時,她見了很多人。有出版社的編輯,有電視台的導演,有做自媒體的同行,還有幾個她的讀者——聽說她要來,專門過來打招呼的。
每個人都誇她寫得好,都說期待她的新作品,都問她什麽時候出書。
她一一應付著,臉上的笑容都快僵了。
八點多,她去了趟洗手間。
站在鏡子前,她看著裏麵的自己——麵具戴得端端正正,口紅沒花,頭發沒亂。看起來一切都好。
但心跳有點快。
她深吸一口氣,補了補口紅,然後推門出去。
走廊裏很安靜,和大廳的喧囂像是兩個世界。她踩著高跟鞋慢慢走,路過一扇扇緊閉的門。
走到拐角處的時候,她突然停住了。
前麵站著一個人。
背對著她,正在打電話。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西裝,身形修長,側臉被走廊的燈光勾出一道模糊的輪廓。
那個背影,她太熟悉了。
三年。
一千多個日子。
她看過無數次那個背影——在會議室裏,在辦公室窗前,在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
她的手開始發抖。
那個人掛了電話,轉過身來。
燈光照在他臉上——深邃的五官,緊抿的薄唇,那雙永遠冷著的眼睛。
傅承衍。
他也看見了她。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她感覺渾身的血都涼了。
他愣了一下。然後目光落在她的麵具上,眉頭微微皺起。
她站在那裏,腳像被釘在地上,動不了。
走廊裏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沈念?”
他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
她沒動,也沒說話。
他朝她走過來,一步一步。
她想跑,但腿不聽使喚。
他走到她麵前,站定。
距離不到一米。
她聞到他身上熟悉的香水味,冷冽的,像冬天的風。
“是你。”他說,不是問句,是陳述句。
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三年來她無數次偷偷看過。但從來沒有離得這麽近。
“傅總。”她開口,聲音比自己想象的要穩,“真巧。”
他看著她,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怎麽在這?”
“來參加晚宴。”她說。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麵具上。
“Silence?”他問。
她沒回答。
但他已經知道了。
她從他眼睛裏看到了答案。
走廊裏安靜了幾秒。
然後另一個聲音從後麵傳來。
“念念。”
是陸時晏。
他快步走過來,站在她身邊,目光落在傅承衍身上。
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
傅承衍的表情變了。那種變化很微妙,但她看見了——他的眼神冷了一度。
“陸導。”他說,語氣淡淡的。
“傅總。”陸時晏也淡淡的。
沈念站在兩個人中間,感覺自己像是被夾在兩堵牆之間。
“念念,”陸時晏轉向她,聲音溫柔下來,“我們走吧。”
她點點頭。
陸時晏伸出手臂,她挽住。
兩個人轉身離開。
身後,那道目光一直跟著她。
她沒回頭。
走到大廳門口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走廊那頭,傅承衍還站在原地。
燈光從頭頂照下來,他的臉一半亮一半暗。
看不清表情。
她轉過頭,跟著陸時晏走進大廳。
音樂聲湧過來,人聲嘈雜,燈光璀璨。
但她的手,一直在抖。
陸時晏感覺到了,握緊她的手。
“沒事。”他低聲說,“我在。”
她點點頭,沒說話。
但心裏有什麽東西,已經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