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沈念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她迷迷糊糊爬起來，走到門口，從貓眼往外看——林小夏的臉擠在鏡頭裏，變形得有點好笑。
她開啟門，林小夏衝進來，手裏揮舞著一個牛皮紙袋。
“念念！你看這個！”
沈念揉著眼睛，還沒完全清醒：“什麽？”
林小夏把紙袋塞進她手裏，激動得語無倫次：“開啟！快開啟！”
她開啟紙袋，裏麵是一份檔案。
封麵印著幾個大字：簽約邀請函。
她愣住了。
林小夏在旁邊蹦躂：“是MCN機構！人家要簽你！”
她翻開檔案，一頁一頁看過去。
是那家叫“星悅”的MCN機構，業內挺有名的，簽過好幾個頭部博主。邀請函寫得很正式，說看過她的文章和直播，認為她有潛力，想簽她做獨家作者。底薪加分成，還有專門的運營團隊幫她推廣。
最後一頁寫著簽約費：二十萬。
二十萬。
她盯著那幾個數字，腦子空白了好幾秒。
“念念！”林小夏搖她的肩膀，“你看見了嗎！二十萬！你要發財了！”
她放下檔案，坐在床邊，有點懵。
林小夏在旁邊絮絮叨叨：“我就說你肯定會火的！你那個賬號現在多少粉了？三十萬了吧？昨天那篇稿子我又看哭了……”
她沒聽進去。
二十萬。
夠還完那筆信用卡，夠交一年的房租，夠給老家那邊寄一筆錢，還夠剩一些。
但簽了之後呢？
她的文章，她的名字，她的故事，就變成公司的了。要按他們的要求寫，要配合他們的推廣，要參加各種活動。
她不知道自己想不想這樣。
手機響了。
她拿起來看，是陸時晏的訊息。
“醒了嗎？有事跟你說。”
她打字：“醒了，什麽事？”
他回：“我到你樓下了。”
她愣了一下，然後回：“上來吧。”
五分鍾後，陸時晏出現在門口。
他看見林小夏，點了點頭，然後看向沈念，目光落在她手裏的那份檔案上。
“你也收到了？”
沈念愣了一下：“你也知道？”
他走進來，在她對麵坐下。
“星悅的人聯係過我。”他說，“他們想讓我做你的專屬製作人，幫你打造一檔節目。”
沈念愣住了。
林小夏在旁邊驚呼：“哇！製作人！學長你要出道了？”
陸時晏沒理她，隻是看著沈念。
“念念，你怎麽想？”
她握著那份檔案，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說，“有點突然。”
陸時晏點點頭。
“是有點突然。但你得想清楚。”他說，“簽了之後，你就不是一個人了。他們會幫你，也會管你。你的文章，你的方向，你的節奏，都要配合公司的規劃。”
她聽著那些話，沒說話。
林小夏在旁邊小聲問：“那不簽呢？”
陸時晏看了她一眼。
“不簽就繼續自己寫。慢一點，但自由。”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沈念看著那份檔案，腦子裏亂七八糟的。
二十萬。
自由。
兩個詞在打架。
她想起那些一個人熬夜寫稿的日子，想起那些收到稿費時的開心，想起那些陌生人的留言說“謝謝你”。
也想起那些失眠的夜晚，那些寫不出來的焦慮，那些一個人扛著一切的時刻。
如果簽了，會輕鬆一點嗎？
還是會更累？
她不知道。
“念念，”陸時晏叫她的名字，聲音很輕，“你不用現在決定。好好想想。”
她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很溫柔，裏麵有一種讓人安心的東西。
她點點頭：“好。”
林小夏在旁邊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突然笑了。
“你們兩個，還挺配的。”
沈念臉一熱，瞪她一眼。
林小夏吐吐舌頭，站起來：“我走了，你們慢慢聊。”
她走了，門關上。
房間裏隻剩下兩個人。
沈念低著頭，看著那份檔案。
陸時晏坐在對麵，也沒說話。
窗外陽光很好，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金黃。
“念念。”他開口。
她抬起頭。
他看著她，說：“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援你。”
她愣住了。
他繼續說：“你想簽，我就幫你做節目。你不想簽，我就陪你慢慢寫。怎麽都行。”
她看著他的眼睛，心裏有什麽東西軟了一下。
“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她問。
他笑了。
“因為是你。”他說。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窗外的陽光落在兩個人中間，一片溫暖的金黃。
下午，她給星悅的人回了訊息。
“我想再考慮幾天。”
對方秒回：“好的Silence老師，隨時等您回複。”
放下手機，她坐在窗邊，看著外麵那堵牆。
麻雀還在，站在電線上，嘰嘰喳喳叫。
她看著那些麻雀，想了很久。
晚上，她開啟直播。
粉絲湧進來，彈幕刷起來。
“Silence來了！”
“今天聊什麽？”
“等了一天了！”
她看著那些熟悉的ID，心裏暖暖的。
直播進行到一半，深海又出現了。
還是刷禮物，二十個。
彈幕又炸了。
“深海大佬又來了！”
“真壕！”
“Silence你快問他到底是誰！”
她看著那個ID，猶豫了一下。
然後她開口：“深海，你在嗎？”
螢幕上飄過來一行字：“在。”
她問：“可以告訴我你是誰嗎？”
對方沉默了幾秒。
然後彈幕飄過來一句話。
“等你想知道的時候，我會告訴你的。”
她看著那句話，愣住了。
等她想知道了？
她現在不想知道嗎？
彈幕開始刷屏。
“什麽意思？”
“深海好神秘！”
“感覺有故事！”
她深吸一口氣，笑著說：“好吧，那我等著。”
直播結束，她關掉鏡頭，靠在椅子上。
腦子裏還是那句話。
等你想知道的時候。
她現在不想知道嗎？
她不知道。
手機震了，是深海的私信。
隻有一行字。
“那二十萬，別急著簽。”
她盯著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怎麽知道簽約的事？
她打字：“你怎麽知道？”
對方回：“我看出來的。”
看出來？
她想起今天的直播，她什麽都沒說。
她打字：“你到底是誰？”
對方回：“我說過，等你想知道的時候。”
然後頭像變灰了，下線了。
她握著手機，坐在黑暗裏。
窗外路燈昏黃，照在那堵牆上。
她看著那堵牆，很久很久。
那個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