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涼王府的正堂,氣氛比外麵的寒風還要凜冽幾分。
剛剛還沉浸在數錢快樂中的趙長纓,此刻正衣冠楚楚——或者說,是刻意穿得鬆鬆垮垮,以此來襯托自己那搖搖欲墜的身板——端坐在主位上。雖說這椅子是剛換的紫檀木,但這會兒坐著,卻像是底下鋪了層釘子,怎麼都不舒坦。
堂下站著的,是一個麵白無須、神情陰鷙的中年太監。
這人名叫馬得福,是司禮監的秉筆太監,也是乾皇身邊的一條老狗,出了名的眼毒心黑,比那個隻會傳話的李蓮英難纏十倍。此刻,他正眯著那雙細長的眼睛,像是在審視犯人一樣,肆無忌憚地打量著這座煥然一新的王府大堂,最後,目光如鉤子般掛在了趙長纓的臉上。
「北涼王殿下,好手段啊。」
馬得福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聲音尖細,帶著一股子讓人不舒服的陰陽怪氣,「咱家在京城就聽說,您這北涼現在是遍地黃金,連城牆都要鑲玉了。今日一見,這氣派,嘖嘖,怕是連東宮都要被您比下去了。」
趙長纓心裡「咯噔」一下。
這老閹狗,一開口就扣大帽子。比東宮氣派?這話要是傳回京城,那就是僭越,是謀反的佐證。
「馬公公說笑了。」
趙長纓捂著嘴,發出一連串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整張臉都漲紅了,才虛弱地擺了擺手,「什麼遍地黃金?那都是借的!本王這是打腫臉充胖子,為了不丟皇家的臉麵,才勉強置辦了這點家當。其實啊,這府裡的耗子都餓得離家出走了。」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是嗎?」
馬得福冷哼一聲,顯然一個字都不信。他也不多廢話,直接從袖筒裡掏出一卷明黃色的聖旨,高高舉起。
「聖旨到——北涼王趙長纓接旨!」
趙長纓在福伯的攙扶下,顫巍巍地跪了下去。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馬得福拉長了聲調,每一個字都像是敲打在趙長纓心口上的鼓點,「朕聞北涼近來商貿繁榮,『遊樂場』之名更是傳遍九州。吾兒長纓,雖有微恙,然治國有方,朕心甚慰。」
聽到「微恙」兩個字,趙長纓的眼皮跳了跳。
「然,父子連心,朕近日夜不能寐,思子心切。恰逢中秋將至,特宣北涼王即刻回京,與其父兄團聚,並當麵匯報北涼之……『發展情況』。欽此!」
讀完,馬得福合上聖旨,似笑非笑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趙長纓:
「王爺,接旨吧。陛下可是想您想得緊呢,特意囑咐咱家,一定要把您『完完整整』地帶回去。」
趙長纓並沒有伸手去接。
他低垂著頭,腦子裡卻像是炸開了鍋。
思子心切?團聚?
這話騙鬼呢?
乾皇那個老狐狸,分明是聽說了北涼最近搞出來的動靜,又是拍賣會又是遊樂場的,覺得控製不住局麵了。這是要借著「述職」的名義,把自己騙回京城,然後軟禁起來,甚至是……殺雞取卵,逼問出火器和琉璃的配方!
回去?
那就是自投羅網,是案板上的魚肉。到了京城,那就是人家的地盤,別說沙漠之鷹了,就是帶個坦克去,也得被禦林軍給淹了。
不回?
那就是抗旨不尊。在這皇權至上的時代,抗旨就等於造反。隻要自己今天敢說半個「不」字,明天大夏的討逆檄文就能貼滿九州,三十萬大軍就會壓境。
進也是死,退也是死。
這特麼是個死局啊!
「王爺?」
見趙長纓遲遲不動,馬得福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威脅,「您這是……高興傻了?還是說,您不想回京見駕,不想盡這為人子的孝道?」
這頂「不孝」的大帽子扣下來,比剛才那頂「僭越」還要重。
趙長纓猛地抬起頭。
他的臉色,在這一瞬間,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就像是被人抽乾了全身的血液。
他必須賭一把。
賭贏了,海闊天空;賭輸了,大不了現在就反!
「公公……」
趙長纓的聲音顫抖著,帶著一種極度的驚恐和虛弱,「兒臣……兒臣自然是想回京的……兒臣做夢都想見父皇……」
他一邊說,一邊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去接聖旨。
可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那捲明黃色的絹帛時,他的身體突然劇烈地僵硬了一下。
緊接著,他的喉嚨裡發出了一陣奇怪的、像是破風箱拉扯般的「嗬嗬」聲。
「殿下?!」福伯配合默契地發出了一聲驚呼。
馬得福眉頭一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嫌棄地揮了揮袖子:「王爺,您這是演哪出啊?咱家可是帶著禦醫來的,您要是身體不適……」
「哇——!」
話音未落,趙長纓猛地張大嘴巴。
一口鮮紅刺目、量大管飽的「鮮血」,如同噴泉一般,毫無徵兆地從他嘴裡噴湧而出!
這血噴得太急,太猛,直接濺了毫無防備的馬得福一臉一身。那身嶄新的太監服,瞬間變成了兇殺現場。
「啊——!!!」
馬得福嚇得發出了一聲比殺豬還悽厲的尖叫,手裡的聖旨都扔了,整個人連滾帶爬地往後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臉上的粉底被血水沖得一道一道的,看起來猙獰可怖。
「血!血!殺人啦!」
而趙長纓,在噴完這口「血」後,整個人就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生機,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砰!」
後腦勺重重地磕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殿下!殿下您別嚇老奴啊!」
福伯撲上去,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太醫!快傳太醫!王爺氣急攻心,吐血昏厥了!」
整個大堂瞬間亂作一團。
阿雅不知從哪冒了出來,手裡提著那把寒光閃閃的菜刀,護在趙長纓身前,眼神兇狠地盯著那個被嚇傻了的太監,彷彿下一秒就要把他大卸八塊。
馬得福坐在地上,摸了一把臉上的血,看著那個生死不知的北涼王,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這特麼是裝的?
裝能噴出這麼大一口血?
這人看著……好像是真的要不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