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涼王府的地下金庫,此刻被無數根兒臂粗的牛油大燭照得亮如白晝。
「嘩啦——」
趙長纓抓起一把白花花的銀錠,猛地向上一拋。銀子在空中撞擊,發出世間最悅耳的脆響,然後像冰雹一樣砸落下來,叮叮噹噹滾得到處都是。
「爽!」
他整個人大字型躺在銀堆上,笑得合不攏嘴,那副沒見過世麵的暴發戶嘴臉,簡直是對「皇族風儀」這四個字最大的踐踏。
「媳婦兒,快看!這就是咱們的江山……哦不,是咱們的啟動資金!」
阿雅蹲在一旁,手裡拿著那把沙漠之鷹,正用一塊銀錠當磨刀石,在那漫不經心地蹭著槍管。聽到這話,她抬起頭,看了一眼滿屋子的銀光,眼神裡閃過一絲嫌棄。 追書神器,.隨時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太硬,硌得慌,還沒紅薯軟乎。
但看趙長纓笑得像個二傻子,她還是配合地點了點頭,比劃了一個「很多」的手勢。
「那是相當多!」
趙長纓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隨手拿起一塊銀子,放在嘴邊吹了一口氣,放在耳邊聽了聽響。
「三十五萬兩啊!這還隻是定金!」
「不得不說,世家就是有錢。這幫人平時趴在大夏身上吸血,一個個吃得腦滿腸肥。今天,總算是讓我給狠狠放了一回血!」
他想起崔福暈倒前那張綠得發光的臉,心裡就一陣暗爽。
這哪裡是做生意?這分明就是劫富濟貧!
「沈胖子呢?」趙長纓問。
「在前廳……數錢……手抽筋了……」
門口的親兵探進頭來,一臉的忍俊不禁,「正在讓鐵牛給他揉手腕呢,殺豬般的叫喚。」
「沒出息。」
趙長纓笑罵了一句,隨即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銀粉,從那堆銀山裡劃拉出一半,推到了庫房中間。
「傳令下去。」
「這一半,十五萬兩,立刻入帳。」
「五萬兩給墨非,讓他把水泥廠的規模再給我擴三倍!城牆不僅要修高,還要修厚!每隔五十步,給我預留一個炮位!」
「五萬兩給兵工廠,招人!有多少要多少!我要讓北涼的每一寸土地,都插滿咱們的火槍!」
「剩下五萬兩……」
趙長纓頓了頓,目光穿過厚重的牆壁,彷彿看到了外麵那些衣衫襤褸、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百姓。
「全換成糧食、棉衣、煤炭。」
「這冬天快到了,北涼冷。告訴全城的百姓,今年冬天,隻要是咱們北涼人,每家每戶,免費領兩袋米,一件棉襖,五百斤煤!」
「凍死一個,餓死一個,我拿底下這幫當官的試問!」
親兵聽得熱血沸騰,單膝跪地,吼聲如雷:
「王爺仁慈!北涼萬歲!」
「慢著,還沒完呢。」
趙長纓壞笑一聲,叫住了正要往外跑的親兵。
「好事做了,得留名啊。不過這名,不能光留咱們的。」
他招了招手,示意親兵附耳過來,壓低聲音,語氣裡透著一股子讓人後背發涼的陰損:
「去找幾個嘴皮子利索的說書先生,編幾個段子。」
「就說……這錢啊,都是清河崔氏『哭著喊著』非要送給咱們的。」
「題目我都想好了,就叫《崔大善人千裡送鵝毛,禮輕情意重,銀子更重》!」
「把崔福那個冤大頭,給我塑造成一個『人傻錢多速來』的散財童子形象!要讓全天下的商人都知道,來北涼做生意,隻要你肯砸錢,那就是爺!」
「還有,重點宣傳一下崔家『視金錢如糞土』的高尚品格,特別是花三十五萬兩買個二級代理權這種『壯舉』,務必給我傳頌千古!」
親兵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笑得比哭還難看:
「王爺,您這是要……把崔家的臉皮揭下來當鞋墊踩啊?」
「不僅要踩,還得讓他們有苦說不出!」
趙長纓冷笑,「他們不是喜歡裝清高嗎?不是喜歡擺世家的譜嗎?那我就幫他們好好宣傳宣傳!」
「去吧,把聲勢造起來!我要讓『崔大善人』的名號,響徹大江南北!」
……
不出三日。
這股「妖風」就順著商路,一路刮進了京城,刮進了那座門禁森嚴的宰相府。
「啪!」
一隻價值連城的宋窯茶盞,在王鎮天的書房裡炸得粉碎。
「蠢貨!飯桶!敗家子!」
王鎮天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跪在地上的探子,罵得唾沫星子橫飛。
「三十五萬兩!那個崔福是豬油蒙了心嗎?!」
「買了什麼?買了個『二級代理』?還得看那些泥腿子的臉色行事?」
更讓他吐血的是外麵的傳言。
現在整個京城都在傳,說世家雖然富,但是傻。說那北涼王稍微用了點小手段,就把世家玩弄於股掌之間。
什麼「智商稅」,什麼「散財童子」,那些詞兒雖然新鮮,但意思誰都聽得懂——那就是在罵世家是冤大頭!
這哪裡是做生意?
這分明就是趙長纓那個小畜生,拿著他們的錢,收買人心,還要反過來抽他們的臉!
「氣煞老夫!氣煞老夫啊!」
王鎮天捂著胸口,感覺心臟都要炸了。
他堂堂宰相,五大門閥的領頭羊,什麼時候吃過這種啞巴虧?
「相爺,息怒,息怒啊!」
幕僚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勸道,「那趙長纓雖然有些歪才,但畢竟底蘊太淺。他拿了這麼多錢,肯定會招人眼紅。咱們隻要……」
「隻要什麼?」
王鎮天猛地回頭,眼中閃爍著怨毒的光芒,「隻要看著他拿著咱們的錢,在北涼招兵買馬?修城造炮?然後打回京城來剝咱們的皮?!」
「不行!絕對不行!」
王鎮天在大廳裡來回踱步,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老狼。
「不能讓他這麼舒服地過日子。得給他找點事做,得讓他知道,這大夏的天,到底是誰在撐著!」
他停下腳步,目光陰冷地看向皇宮的方向。
「備車!我要進宮!」
「我要去見陛下!趙長纓手裡握著這麼多錢,又私自招兵,這是要造反!我就不信,陛下能容忍一個藩王如此坐大!」
……
北涼王府。
趙長纓正坐在錢堆裡,數錢數得手抽筋。
「一萬,兩萬,三萬……」
他把一張張銀票疊好,塞進阿雅懷裡,看著媳婦兒那雙笑成了月牙的眼睛,心裡那叫一個滿足。
「媳婦兒,存著當私房錢。以後要是咱們沒錢造炮了,就拿出來應急。」
阿雅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把銀票揣進貼身的衣兜裡,還拍了拍,一臉的鄭重。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王府的寧靜。
「報——!!!」
門外的親兵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手裡舉著一卷明黃色的東西,臉色煞白。
「殿下!京城……京城來旨意了!」
「什麼?」
趙長纓手裡的銀錠「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站起身,眉頭緊鎖,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個時候來聖旨?
準沒好事。
「念。」
親兵嚥了口唾沫,顫抖著展開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北涼王趙長纓,就藩以來,雖有小疾,然聞其治下有方,商貿繁榮。朕心甚慰。」
「然,父子連心,朕近日夜不能寐,思子心切。特宣北涼王即刻回京,向朕當麵匯報北涼之……『發展情況』。」
「欽此!」
死寂。
整個庫房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趙長纓看著那捲聖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思子心切?
匯報情況?
那個老狐狸,分明是聽說了我有錢了,又開始疑神疑鬼了!
這是鴻門宴啊。
這是要借著「述職」的名義,把我騙回京城,然後……關門打狗?
「殿下……咱們……回嗎?」福伯小心翼翼地問道。
「回?」
趙長纓冷哼一聲,一腳踢開腳邊的銀箱子。
「回個屁!」
「老子好不容易纔跑出來,現在回去?那不是自投羅網嗎?」
他轉過身,看著阿雅,又看了看滿屋子的金銀,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更何況……」
趙長纓突然捂住胸口,身子一晃,順勢倒在了阿雅懷裡。
「哎喲……不行了……我的心口好痛……」
「快!快叫張神醫來!」
「本王……本王病危了!起不來床了!回不了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