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超實用,.輕鬆看
車輪碾壓著北涼乾燥堅硬的凍土,發出沉悶的聲響。
清河崔氏的商隊,果然排場極大。
幾十輛蒙著錦緞的馬車首尾相連,護衛的家丁個個膀大腰圓,腰間挎著精鋼打造的長刀,眼神裡透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兇悍。
打頭的馬車上,崔家管事崔福撩開車簾,用那雙精明的小眼睛打量著眼前這座正在「大興土木」的邊陲破城。
「嘖嘖嘖。」
崔福嫌棄地用帕子捂住口鼻,擋住那漫天的黃沙,「這就是北涼?比我想像的還要窮酸。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也能造出琉璃那種神物?」
若不是為了那幾塊亮晶晶的破鏡子和香得膩人的肥皂,打死他也不會來這種鬼地方受罪。
家主說了,那個廢材皇子雖然人不行,但手裡的東西確實是棵搖錢樹。這次來,明麵上是通商,實際上就是要憑著崔家的勢,把這生意給獨吞了。
甚至,如果那廢物識相,連那個什麼配方也得逼他交出來。
「管事的,到了。」
護衛頭領策馬過來,指了指緊閉的城門,「不過……這城門怎麼關著?」
崔福探頭一看。
隻見北涼那兩扇修補過的破木門緊緊閉合,城門口連個守衛都沒有,隻有一隻大黃狗趴在門口曬太陽,看見他們來了,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趴了回去。
「好大的架子!」
崔福冷笑一聲,「這是給咱們下馬威呢?去,叫門!就說清河崔氏給北涼王送錢來了,讓他速速開門迎接!」
護衛頭領點了點頭,策馬衝到城門下,揚起馬鞭狠狠抽在門板上。
「啪!啪!啪!」
「裡麵的人聽著!清河崔氏商隊到了!還不快快開門!」
喊了半天,城門紋絲不動。
就在崔福耐心快要耗盡的時候,城牆上方,終於探出了一個黑乎乎的大腦袋。
鐵牛嘴裡叼著半根草棍,手裡拎著那根碗口粗的熟銅棍,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麵這群穿得花裡胡哨的人,甕聲甕氣地問道:
「喊啥喊?奔喪呢?」
護衛頭領大怒:「放肆!我們是崔家的商隊!來見你們王爺的!」
「崔家?」
鐵牛撓了撓頭,像是在回憶什麼不重要的東西,「哦,就是那個……被俺家王爺氣哭的大小姐她家?」
「噗——」
商隊後麵幾個看熱鬧的小夥計沒忍住,笑出了聲。
崔福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
這事兒是崔家的恥辱,這傻大個竟然敢當眾揭傷疤?
「少廢話!」崔福推開車門,站在車轅上,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既然知道我們是誰,還不趕緊開門?耽誤了生意,你擔待得起嗎?」
「開門可以。」
鐵牛也沒生氣,隻是慢吞吞地從懷裡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按著上麵的字,磕磕絆絆地念道:
「奉……奉北涼王令:凡入城經商者,無論……無論人畜,皆需繳納『入城建設費』每人十兩,『商業稅』貨物價值三成。繳費……方可入內。」
唸完,鐵牛把紙一收,衝著下麵伸出一隻蒲扇般的大手:
「給錢吧。」
崔福愣住了。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瞪大眼睛看著鐵牛,又看了看周圍的護衛,最後指著自己的鼻子,氣極反笑:
「要錢?你問我要錢?」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我是清河崔氏!我崔家商隊行遍天下,連進京城都不用交稅!你個小小的北涼,竟然敢收我的入城費?」
「還要收三成商業稅?你們這是窮瘋了還是想錢想瞎了心?」
在大夏,世家門閥擁有極大的特權,免稅就是其中之一。這也是世家能富可敵國的重要原因。
從來隻有別人給崔家送錢,哪有崔家給別人交稅的道理?
「俺不管你是誰。」
鐵牛把銅棍往城牆上一頓,震得牆皮簌簌往下掉,「王爺說了,這是北涼第一號令。在北涼這地界兒,別說是你崔家,就是天王老子來了,隻要想做生意,那就得交稅!」
「不交錢?那就滾!」
「你——!」
崔福氣得鬍子都在抖,手指哆嗦著指著城頭,「好!好個北涼王!好個第一號令!這是要公然跟天下世家作對啊!他就不怕撐死嗎?」
「撐不撐死俺不知道。」
鐵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眼神裡閃過一絲憨厚的狡黠:
「俺隻知道,你們要是不交錢,這門,今天誰也別想進!」
說完,他根本不給崔福再廢話的機會,縮回腦袋,衝著城門後麵吼了一嗓子:
「關死嘍!上門栓!誰敢硬闖,直接放箭!」
「轟隆——」
原本就緊閉的城門後,傳來一陣沉重的落鎖聲,那是幾根合抱粗的巨木被死死頂在門後的聲音。
緊接著,城牆垛口處,冒出了一排黑洞洞的槍口——那是剛裝備神機營的土銃。
雖然簡陋,但那股子肅殺之氣,卻讓商隊的護衛們下意識地勒緊了韁繩,戰馬不安地嘶鳴起來。
「這……這簡直是土匪行徑!」
崔福看著那緊閉的城門,氣得在車轅上直跺腳。
他想過趙長纓會刁難,畢竟之前有過節。但他沒想到,趙長纓會用這麼簡單粗暴、這麼不講道理的方式!
直接關門?
收過路費?
這是一國親王幹的事兒嗎?這分明就是占山為王的土匪!
「管事,現在怎麼辦?」護衛頭領也沒了主意,「咱們……硬闖?」
「闖個屁!」
崔福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沒看見上麵有火器嗎?你是嫌命長了?咱們是來求財的,不是來送命的!」
他看著那巍峨的城牆,又看了看身後那幾十車空蕩蕩、準備用來拉貨的馬車,心裡那叫一個憋屈。
回去?
那不僅生意黃了,崔家的臉也丟盡了。家主肯定會扒了他的皮。
進城?
那就得交錢,而且是交那種侮辱性極強的「保護費」。
這簡直就是把崔家的臉按在地上摩擦!
日頭漸漸西斜,北涼的風越來越大,卷著沙子打在人臉上,火辣辣的疼。
崔福在城門口足足晾了一個時辰,嗓子都喊啞了,裡麵愣是沒人理他。那隻大黃狗甚至還翻了個身,給了他一個輕蔑的背影。
「好好好!趙長纓,你夠狠!」
崔福咬牙切齒,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那表情猙獰得像是要吃人。
他知道,今天這一刀,他是挨定了。
「拿錢!」
崔福衝著身後的帳房怒吼一聲,心在滴血,「給他!都給他!把入城費交了!」
「管事,那可是好幾千兩啊……」帳房手都在抖。
「交!」
崔福死死盯著城頭,眼中閃爍著怨毒的光芒:
「這筆帳,我崔家記下了。」
「先讓他得意兩天。等進了城,拿到了貨,老子有的是辦法讓他百倍、千倍地吐出來!」
「到時候,我看他這個北涼王,還怎麼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