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悽厲的尖叫聲劃破了北涼荒原的寂靜,那聲音之慘烈,彷彿有人正在被活生生地拔去指甲。
緊接著,是一陣「哐當哐當」的木軸轉動聲,混合著人們既驚恐又興奮的嘶吼,匯成了一曲荒誕的交響樂。 看書首選,.隨時享
北涼城外,那座剛剛拔地而起的「怪獸建築群」下,早已是人山人海。
趙長纓站在高台上,手裡拿著個鐵皮大喇叭,笑得像個正在誘拐小孩的人販子: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北涼第一屆……咳咳,皇家遊樂園今日盛大開業!」
「前三天免費!不要錢!隻要你敢玩,本王就敢送!」
「瞧一瞧看一看啊!想體驗上天的感覺嗎?想感受靈魂出竅的刺激嗎?那個誰,別縮著脖子,是個爺們兒就上去試試!」
在他的蠱惑下,第一批膽大的——或者說是被免費吸引來的「勇士」,顫巍巍地坐進了摩天輪的轎廂。
隨著巨大的水輪緩緩轉動,轎廂越升越高。
原本還強作鎮定的漢子們,看著腳下越來越小的房子和人,終於崩不住了。
「救命啊!太高了!我要下去!」
「娘啊!我看見太奶在跟我招手了!」
上麵的人哭爹喊娘,下麵的人卻看得津津有味,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指指點點,臉上全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而在另一邊的「鬼屋」門口,更是熱鬧非凡。
那是用廢棄的礦坑改造的,裡麵不僅掛滿了蠻族的頭骨(消過毒的),趙長纓還特意讓墨非搞了點磷火,綠油油的,風一吹飄飄忽忽。
每隔幾息,就會有幾個壯漢口吐白沫、提著褲子從出口狂奔出來,一邊跑一邊喊:「鬼!真有鬼啊!」
雖然嚇人,但這對於娛樂活動基本為零的古代百姓來說,簡直就是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
刺激!太刺激了!
這種在生死邊緣反覆橫跳的感覺,竟然讓人有點……上癮?
「這就是人性啊。」
趙長纓嗑著瓜子,看著那排起長龍的隊伍,對身邊的阿雅說道,「你看,隻要給他們一點新鮮感,哪怕是嚇唬他們,他們也趨之若鶩。」
阿雅抱著那把沙漠之鷹,雖然沒說話,但眼神一直盯著摩天輪,顯然還在回味那種俯瞰眾生的感覺。
「不過,玩歸玩,咱們的正事兒可不能忘。」
趙長纓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勾起一抹奸商特有的狡黠。
他大手一揮,指向了遊樂場的出口處。
那裡,整整齊齊地擺著兩排長桌,上麵蓋著紅綢,顯得神秘又隆重。
「各位!玩累了吧?受驚了吧?」
趙長纓拿著喇叭大喊,「為了安撫大家受傷的心靈,本王特意準備了一些『土特產』,走過路過,都來掌掌眼!」
「土特產?」
剛從摩天輪上下來的通達商號胖掌櫃,腿還在打哆嗦,聽到這話,下意識地湊了過去。
北涼能有什麼土特產?除了沙子就是石頭,難道是賣紅薯?
他漫不經心地掀開第一塊紅綢。
下一秒。
胖掌櫃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瞬間瞪得比銅鈴還大,眼珠子差點直接掉在那桌子上。
「我的個親娘咧……」
隻見那紅綢之下,靜靜地立著一麵半人高的……鏡子。
不是那種照出來人臉發黃、模糊不清的銅鏡。
而是一麵晶瑩剔透、光潔如水、連毛孔都能照得清清楚楚的——玻璃鏡!
陽光灑在鏡麵上,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晃得人眼暈。
胖掌櫃顫抖著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鏡子裡的那個胖子也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太清晰了!
清晰得讓他第一次直觀地認識到自己臉上的麻子有多少顆!
「這……這是何物?是水晶嗎?還是仙家法寶?」
胖掌櫃的聲音都在發顫,他走南闖北幾十年,從未見過如此神物!
「這叫——琉璃鏡。」
趙長纓笑眯眯地湊過來,像個推銷大力丸的江湖郎中,「怎麼樣?照得清楚吧?這可是本王用北涼特有的『神沙』燒製而成,全天下獨此一家,別無分號。」
「我要了!」
胖掌櫃猛地一聲大吼,直接撲在了鏡子上,那架勢,彷彿那是他失散多年的親爹。
「王爺!您開個價!這鏡子我要了!一千兩!不,兩千兩黃金!」
「嘩——!」
周圍圍觀的百姓和商販們瞬間炸了鍋。
兩千兩黃金?買個鏡子?這胖子瘋了吧?
趙長纓卻隻是淡淡一笑,搖了搖頭,伸手掀開了第二塊紅綢。
一股淡雅的幽香瞬間瀰漫開來。
那是一塊塊潔白如雪、方方正正的——香皂。
「這叫『雪芙蓉』,洗臉沐浴,不僅能去汙,還能讓麵板滑嫩如水,自帶體香。」
趙長纓隨手拿起一塊,遞給旁邊一個滿臉油光的婦人,「大嬸,試試?」
那婦人戰戰兢兢地接過去,在水盆裡搓了搓。
豐富的泡沫湧起,洗完之後,那張原本油膩粗糙的老臉,竟然真的乾淨了不少,還透著一股子清香。
「神物!這簡直是神物啊!」
商人們的眼睛都紅了。
他們敏銳地嗅到了金錢的味道。這鏡子,這香皂,隻要運到江南,運到京城,那些貴婦小姐們絕對會為了搶它們打破頭!
這是暴利!是潑天的富貴!
「王爺!這『雪芙蓉』我也要了!有多少要多少!」
「我出五千兩!包圓了!」
「滾一邊去!我出八千兩!」
原本荒涼的北涼城外,瞬間變成了亂鬨鬨的拍賣場。商人們揮舞著銀票,爭得麵紅耳赤,恨不得當場打起來。
趙長纓站在高台上,看著下麵瘋狂的人群,笑得合不攏嘴。
這就對了。
這就是工業降維打擊的魅力。
用幾個玻璃球子和肥皂泡,就能把這些精明的商人變成自己的提款機。
「別急,別急,都有份。」
趙長纓壓了壓手,剛想宣佈他的「代理商」計劃。
突然。
遠處塵土飛揚。
一陣急促而整齊的馬蹄聲,打斷了這邊的喧囂。
眾人下意識地回頭望去。
隻見官道的盡頭,一隊規模宏大、裝備精良的車隊正緩緩駛來。
那車隊極其排場,清一色的高頭大馬,車廂上雕龍畫鳳,極盡奢華。
而在最前麵的一輛馬車上,插著一麵巨大的錦旗,旗麵上繡著一個鬥大的、金絲銀線的「崔」字。
在陽光下,那個「崔」字熠熠生輝,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傲慢。
全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個剛才還喊著要包圓的胖掌櫃,看到這麵旗幟,嚇得脖子一縮,趕緊把手裡的銀票塞回了懷裡,退到了人群後麵。
「清河崔氏……」
有人低聲驚呼,「五大門閥之首的崔家商隊?他們怎麼來了?」
趙長纓眯起了眼睛。
他看著那麵越來越近的旗幟,嘴角的笑容逐漸變冷,變成了一種帶著血腥味的嘲諷。
「喲,這不是老熟人嗎?」
他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側頭對身後的阿雅說道:
「媳婦兒,看來咱們的生意做大了,連『大客戶』都聞著味兒來了。」
阿雅沒說話。
她隻是默默地把手伸向了腰間,那裡別著那把沙漠之鷹。
「別衝動。」
趙長纓按住她的手,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殺人多沒意思啊,咱們是文明人,是做生意的。」
他轉過身,衝著守在城門口的鐵牛大喝一聲:
「鐵牛!」
「在!」
鐵牛扛著大棒子,甕聲甕氣地應道。
「關門!」
趙長纓指著那隊氣勢洶洶的崔家商隊,聲音冷得像是北涼的夜風:
「把城門給老子關死了!」
「既然是『貴客』,那咱們就得好好『招待』一下。」
「我不開口,一隻蒼蠅也不許放進來!我看這幫孫子,能在外麵晾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