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會客廳,茶香裊裊。
但這股雅緻的茶香,壓不住那股子從門外帶進來的、彷彿火藥桶炸裂般的燥氣。 伴你讀,.超貼心
崔福一屁股坐在紫檀木椅上,屁股還沒坐熱,就「啪」的一聲,把一疊厚厚的銀票拍在了桌案上。
震得茶蓋亂顫。
那架勢,不像是個來談生意的商人,倒像是個施捨窮親戚的財主。
「九殿下,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崔福昂著下巴,兩根手指按著那疊銀票,眼神裡透著一股子「老子有錢」的傲慢:
「入城費我交了,那個什麼見鬼的商業稅,我也認了。但我崔家不做賠本的買賣。」
他伸出一隻手,在空中狠狠一抓,彷彿要把整個北涼都攥在手心裡:
「這北涼城裡所有的琉璃鏡,還有那個『雪芙蓉』香皂,我清河崔氏,全包了。」
「一口價,五萬兩白銀。」
「以後你造多少,我收多少。現銀結帳,絕不拖欠。」
說完,他靠回椅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嘴角掛著一抹篤定的笑。
在他看來,這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一個流放的廢王,守著一堆沙子和油脂弄出來的奇巧淫技,能換來五萬兩真金白銀,還不趕緊跪下來謝恩?
趙長纓坐在主位上,手裡把玩著一顆剛剝好的葡萄。
聽到這話,他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五萬兩?」
趙長纓搖了搖頭,把葡萄扔進嘴裡,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崔管事,你這是在早市上買大白菜呢?還是在打發要飯的叫花子?」
崔福臉色一沉:「殿下嫌少?這價格可不低了。那鏡子不過是沙子燒的,那香皂也不過是豬油拌的,成本幾幾何,咱們心裡都有數。」
「成本?」
趙長纓坐直了身子,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像是一把剛剛出鞘的刀。
「崔管事,你跟我談成本?」
「你知道那沙子要燒到多少度才能變成琉璃嗎?你知道那豬油要經過多少道工序才能變成香皂嗎?」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虛點了幾下,語氣誇張而充滿煽動性:
「這叫高科技!懂不懂?」
「這叫技術壁壘!懂不懂?」
「全天下獨一份的手藝,你拿買白菜的錢來買?你是看不起我趙長纓,還是看不起『工業革命』這四個字?」
崔福被這一通新詞兒砸得有點懵。
什麼高科技?什麼壁壘?
但這不妨礙他聽懂了趙長纓的意思——得加錢。
「那殿下想要多少?」崔福皺著眉,「十萬兩?不能再多了。」
「膚淺。」
趙長纓嘆了口氣,一臉「帶不動」的表情,「崔管事,你的格局太小了。」
「誰跟你說,我要賣貨了?」
「不賣貨?」崔福愣住了,「那你開那個博覽會幹什麼?耍猴呢?」
「本王賣的,是——代理權。」
趙長纓站起身,走到一張巨大的大夏地圖前,手裡拿著一根教鞭,指點江山:
「大夏九州,加上週邊列國,市場何其廣闊?」
「本王精力有限,不想去跟那些散戶討價還價。所以,我打算把這天下的生意,切成一塊一塊的蛋糕。」
「江南的代理權,西北的代理權,京城的代理權……」
趙長纓轉過身,笑眯眯地看著崔福:
「崔家既然財大氣粗,想必是看不上那些小打小鬧的。」
「要不,咱們玩個大的?整個大夏的『總代理權』,一口價,拍賣!」
「拍賣?」
崔福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雖然他沒聽過「代理權」這個詞,但他畢竟是生意場上的老狐狸,瞬間就嗅到了這裡麵巨大的商機。
壟斷!
這就是變相的壟斷!
隻要拿下了這個總代理,以後全天下的琉璃和香皂,都得看崔家的臉色,想定多少價就定多少價!
這哪裡是五萬兩的生意?這是金山銀海啊!
「多少錢?」崔福的聲音有些乾澀,「這個總代理,怎麼賣?」
趙長纓沒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門口,衝著外麵那些還在探頭探腦、等著看崔家笑話的其他商隊喊了一嗓子:
「鐵牛!」
「在!」
「傳令下去!告訴外麵那些掌櫃的!」
趙長纓的聲音陡然拔高,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王府前院:
「清河崔氏,財大氣粗,願出黃金十萬兩,競拍北涼『總代理權』!」
「黃金十萬兩!第一次!」
「還有沒有更高的?!」
「轟——!」
門外瞬間炸了鍋。
「十萬兩黃金?!」
「崔家瘋了嗎?那是半個國庫啊!」
「不愧是五大門閥之首,這手筆,嘖嘖嘖……」
崔福坐在椅子上,臉都綠了。
他什麼時候說過出十萬兩黃金了?那是黃金啊!不是白銀!
「你……你這是訛詐!」
崔福跳了起來,指著趙長纓的手指都在哆嗦,「我沒出這個價!」
「現在出了。」
趙長纓攤了攤手,一臉的無賴相,「崔管事,話都放出去了,外麵幾百雙眼睛看著呢,幾百隻耳朵聽著呢。」
「你這時候要是縮了,說崔家出不起這個錢……」
他湊近崔福,壓低了聲音,笑得像隻偷了雞的狐狸:
「那明天,全天下都會知道,清河崔氏……是個空架子,連個病秧子王爺都買不起。」
「這臉,你們崔家丟得起嗎?」
崔福僵住了。
他感覺自己被架在了一堆烈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進,是十萬兩黃金的血虧。
退,是崔家百年的聲譽掃地。
這哪裡是談生意?
這分明就是殺豬盤!
「你……你……」
崔福氣得胸口劇烈起伏,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想掀桌子,想殺人,但一想到門口那幾門黑洞洞的大炮,又硬生生忍住了。
就在他騎虎難下,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時候。
「咳咳。」
一聲輕微的咳嗽聲,從屏風後麵傳來。
緊接著,一個胖乎乎、圓滾滾,臉上掛著一團和氣笑容的身影,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那人穿著一身金錢紋的員外袍,手裡拿著個算盤,眼神裡透著一股子比趙長纓還要精明的銅臭味。
「殿下,生意不是這麼做的。」
胖子撥弄了一下算盤珠子,發出清脆的響聲,笑眯眯地看著快要崩潰的崔福:
「怎麼能讓崔管事一個人出錢呢?」
「咱們得……雨露均沾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