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霍——」
那磨刀聲一聲緊似一聲,像是踩著心跳的鼓點,每一聲都精準地敲在趙長纓的天靈蓋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修羅場氣息。
上官儀還在那等著回話,臉上掛著矜持而自信的笑,彷彿篤定這天底下沒有男人能拒絕女帝的「半壁江山」和「半張龍床」。
「殿下?」
上官儀見趙長纓發愣,忍不住催促了一句,「這可是千載難逢的……」
「千你大爺!」 藏書全,.隨時讀
趙長纓猛地暴喝一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在上官儀驚愕的目光中,一把抓起桌上那捲價值連城的明黃絹帛。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絲毫的憐惜,雙手猛地一用力。
「嘶啦——!」
清脆的裂錦聲,在大堂內驟然炸響。
上官儀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下巴脫臼般張大,那副從容淡定的大國使臣風度,在這一刻碎成了渣。
「殿……殿下?!」
他聲音都變了調,指著那一地的碎片,手指顫抖得像是得了風濕,「這……這可是女帝親筆!是國書啊!兩國交兵尚不斬來使,您……您這是要向大周宣戰嗎?!」
「宣戰?我這是保命!」
趙長纓把手裡剩下的半截絹帛狠狠摔在地上,甚至還上去踩了兩腳,一邊踩一邊大聲嚷嚷,聲音洪亮得足以穿透屏風,直達後院:
「拿走!都給我拿走!」
「什麼女帝?什麼皇夫?本王不稀罕!」
他轉過身,背對著屏風,卻正對著上官儀,一臉的大義凜然,彷彿一位坐懷不亂的柳下惠,又像是一個誓死捍衛貞操的烈女:
「上官大人,你回去告訴你們那個什麼武媚,本王這人,胸無大誌,不愛江山,更不愛美人!」
「本王這輩子,最大的理想就是種地!就是在北涼這塊黑土地上,種出最大、最甜的紅薯!」
「至於什麼『共主天下』,什麼『軟飯硬吃』,抱歉,本王胃不好,吃不了軟飯!牙口也不行,啃不動你們那塊大餅!」
上官儀被噴了一臉的唾沫星子,整個人都懵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趙長纓的反應。
可能會狂喜,可能會猶豫,甚至可能會待價而沽。但他唯獨沒想過,這位傳說中殺伐果斷的北涼王,竟然會像個潑婦一樣,當場撕了國書,還揚言自己隻想種紅薯?
這特麼是正常男人該有的反應嗎?
那可是女帝啊!是天下第一美人啊!是半個天下的嫁妝啊!
「殿下……您……您要不再考慮考慮?」
上官儀還不死心,試圖挽救一下這崩壞的局麵,「我家陛下誠意十足,而且……而且以殿下如今的處境,若是沒有大周支援,恐怕……」
「沒有可是!」
趙長纓猛地打斷他,眼神驚恐地往身後瞟了一眼。
那磨刀聲停了。
但這並不代表安全了,反而更像是一種暴風雨前的寧靜。
他深吸一口氣,突然湊近上官儀,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急切:
「老兄,算我求你了,快走吧。」
「你沒聽見嗎?那聲音停了!」
上官儀一頭霧水:「什麼聲音?」
「磨刀聲啊!」
趙長纓指了指身後的屏風,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實不相瞞,本王這府裡,有些規矩不太一樣。這外麵的事我說了算,但這後院的事……」
他嚥了口唾沫,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那是有人管著的。」
「她脾氣不好,不但愛吃醋,還愛砍人。你要是再不走,再說些什麼『龍床』、『皇夫』之類的虎狼之詞,待會兒那刀要是飛出來,我可攔不住!」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
「吱呀——」
屏風後傳來一聲輕響。
一道瘦小的身影,緩緩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阿雅穿著那身不合體的粉裙子,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兩截白生生的小臂。
她的手裡,提著那把剛剛磨好、刃口泛著寒光的菜刀。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表情。
隻是靜靜地站在趙長纓身邊,用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上官儀。
那種眼神,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純粹得就像是在看一隻待宰的雞,或者是一頭該殺的豬。
她舉起手裡的菜刀,對著光亮照了照,又伸出大拇指,在刀刃上輕輕颳了一下。
「滋。」
一滴鮮紅的血珠滲了出來。
那是試刀。
上官儀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的汗毛都在這一瞬間炸了起來。
他是個文官,雖然也見過世麵,但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這個小丫頭……
明明看著柔柔弱弱,身上也沒有半點內力波動,可為什麼給人的感覺,比麵對千軍萬馬還要恐怖?
那是一種純粹的、原始的殺戮氣息。
「這……這是……」
上官儀哆嗦著往後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後的椅子。
「這就是我媳婦兒。」
趙長纓一把攬住阿雅的肩膀,雖然腿也有點軟,但嘴還是硬的,「看見沒?這刀工,這殺氣,那是一般人能比的嗎?」
「上官大人,我把話撂這兒了。」
「這輩子,我趙長纓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鬼。除了她,誰也別想進這北涼王府的門!」
「哪怕是女帝,也不行!」
「所以……」
趙長纓指了指大門,下達了逐客令,「趁著我媳婦兒還沒想好從哪下刀,帶著你的信,帶著你的人,麻溜地滾!」
上官儀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阿雅手裡的菜刀,最後看了一眼趙長纓那副「我是妻管嚴我驕傲」的無賴嘴臉。
他知道,這事兒黃了。
徹底黃了。
「好……好個北涼王,好個……好個專情的漢子。」
上官儀咬著牙,拱了拱手,強撐著最後一點麵子,「殿下的話,外臣定當如實轉告陛下。隻是……希望殿下日後不要後悔!」
說完,他像是躲避瘟神一樣,轉身就走,連那地上的信筒都顧不上撿。
那背影,怎麼看怎麼狼狽,透著一股子落荒而逃的倉皇。
直到上官儀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大堂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趙長纓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感覺自己剛剛像是打了一場硬仗,後背全濕透了。
「呼……總算是送走了。」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轉過頭,看向身邊的阿雅,臉上立刻堆起了討好的笑容,那變臉速度堪稱一絕。
「媳婦兒,怎麼樣?」
趙長纓指了指地上的碎片,一臉求表揚的嘚瑟,「你夫君我剛才的表現,是不是特別硬氣?特別有男子漢氣概?」
「那個什麼女帝,我連正眼都沒瞧一下!直接撕信!那是相當的果斷!」
他伸出手,想要去拿阿雅手裡的菜刀,「行了行了,刀收起來吧,怪沉的。咱們回屋,我給你講講我在國庫裡是怎麼坑父皇的……」
然而。
他的手還沒碰到刀柄,就被阿雅側身躲開了。
趙長纓一愣。
隻見阿雅依舊板著那張小臉,眼神冷冷地看著他,沒有半點「感動」或者「消氣」的意思。
她抬起手,指了指地上的碎片,又指了指趙長纓的胸口。
那意思很明顯:
*撕了信就算完了?*
*剛才那人說的「龍床分你一半」,我看你聽得挺入神啊?*
*是不是心裡還在暗爽?*
趙長纓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冤枉啊!我那是在思考怎麼拒絕他!絕對沒有半點非分之想!」
阿雅根本不聽他的狡辯。
她冷哼一聲,提著菜刀,轉身就往後院走。走的不是臥房的方向,而是……書房。
「哎?媳婦兒你去哪?」
趙長纓急了,趕緊追上去,「這麼晚了不睡覺,去書房幹嘛?」
阿雅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她把菜刀往旁邊的柱子上一剁,「哢嚓」一聲,入木三分。
然後,她指了指書房的門,又指了指地上。
*今晚,你睡書房。*
*沒我的允許,不許進屋!*
趙長纓看著那把還在顫巍巍晃動的菜刀,又看了看阿雅那決絕的背影,欲哭無淚。
這特麼叫什麼事啊?
外麵的桃花是擋住了,可家裡的醋罈子翻了啊!
「係統!」
趙長纓在心裡發出了一聲悽厲的哀嚎:
「你給我出來!這修羅場是你惹出來的,你得負責!」
「有沒有什麼『哄媳婦神器』?或者『跪搓衣板不疼護膝』?趕緊給我兌換兩個!急用!線上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