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了?」 ->.
阿雅愣在原地,手指還搭在那塊冰涼的隕鐵上,似乎沒聽懂這兩個字的意思。
她看了看趙長纓,又指了指自己的頭髮,有些急切地比劃了一下。兩根手指捏在一起,做了一個往髮髻裡插的動作,那雙大眼睛裡滿是希冀,像是某種想討要糖果的小動物。
多好的石頭啊,又黑又亮,還能映出人影。要是打成簪子,那肯定是全北涼獨一份的漂亮。
「我知道,我知道。」
趙長纓走過去,一把摟住她的肩膀,臉上掛著一種「我懂你」的自信笑容,「媳婦兒你不就是想要個趁手的東西防身嗎?簪子那玩意兒太脆,遇到硬茬子容易斷。再說了,殺傷力太低,捅不死人還得補刀,多累啊。」
阿雅張了張嘴,雖然發不出聲音,但眼神裡明顯寫著:*我是想要好看的……*
「哎呀,聽我的準沒錯!」
趙長纓根本沒給她反駁的機會,大手一揮,直接把那塊幾十斤重的隕鐵抄了起來,轉身就往兵工廠裡麵走。
「這塊鐵可是天外來的寶貝,硬度極高,耐熱性也好。拿來打首飾那是暴殄天物,是對科學的侮辱!它天生就該為了暴力而生!」
「墨非!別睡了!起來幹活!」
兵工廠深處,正在打呼嚕的墨非被這一嗓子嚇得直接從草鋪上滾了下來。
老頭子披著件破棉襖,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看到自家殿下抱著個大黑疙瘩衝進來,身後還跟著一臉委屈的王妃,頓時嚇醒了一半。
「殿……殿下?這大半夜的,蠻子又打來了?」
「打什麼蠻子!打鐵!」
趙長纓把隕鐵往鐵砧上重重一放,震得上麵的錘子都跳了起來。他從懷裡掏出一疊早已準備好的圖紙,拍在墨非麵前,眼睛亮得像是兩團鬼火。
「今晚咱們不睡了!我要你把這塊鐵,變成這世上最完美的殺人藝術品!」
墨非湊過去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圖紙上畫的,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怪模怪樣的東西。
方方正正的把手,粗大的管口,精密的機括,還有那些密密麻麻、標註著微米級尺寸的零件圖。
「這……這是何物?」
墨非幹了一輩子鐵匠,打造過無數刀槍劍戟,卻從未見過結構如此複雜、線條如此冷硬的東西。它不像兵器,更像是一個擁有生命的鋼鐵怪物。
「這叫——沙漠之鷹。」
趙長纓撫摸著圖紙,眼神溫柔得像是在看自己的初戀,「當然,是魔改版的。為了適應這塊隕鐵的特性,我稍微調整了一下膛壓結構。」
「別廢話了,開爐!」
這一夜,北涼兵工廠的爐火燒得通紅,把半邊天都映亮了。
叮噹的打鐵聲響了一整夜。
趙長纓脫了外袍,隻穿著一件被汗水濕透的單衣,親自上手。他拿著遊標卡尺(係統兌換),像個強迫症晚期患者一樣,死盯著每一個零件的打磨精度。
「不行!這擊針歪了零點一毫!重做!」
「這就是我要的阻鐵?太糙了!再磨!」
「膛線!膛線要像女人的髮絲一樣順滑!懂不懂什麼叫工業美感?!」
墨非被罵得狗血淋頭,卻一點脾氣沒有,反而越乾越興奮。作為一個頂級工匠,他能感覺到,自己正在親手創造一個前所未有的奇蹟。
而阿雅,一直默默地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
她托著腮,看著那個在爐火前揮汗如雨、專注得有些瘋魔的男人。雖然她還是覺得那塊石頭變成簪子會更好看,但不知道為什麼,看著他這麼認真的樣子,她突然覺得,隻要是他做的,好像也沒那麼難接受。
哪怕是個秤砣呢?
東方既白。
當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欞灑進滿是鐵屑和煤灰的工坊時,趙長纓終於停下了手裡的銼刀。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直起腰,聽著脊椎骨發出一陣劈裡啪啦的脆響。
「成了。」
他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子掩飾不住的狂喜。
趙長纓轉過身,用一塊乾淨的鹿皮,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手裡那個剛剛組裝完成的黑色物體。然後,他像個獻寶的孩子一樣,快步走到阿雅麵前。
「媳婦兒!醒醒!快看!」
阿雅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就被懟到眼前的一個黑漆漆的東西嚇了一跳。
那是一把槍。
通體漆黑,泛著冷冽的幽光。槍身寬大厚重,線條剛硬流暢,充滿了力量感。隕鐵特有的暗紋在槍身上若隱若現,像是某種古老而神秘的圖騰。
它靜靜地躺在趙長纓滿是油汙和傷口的掌心裡,散發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暴力,冰冷,卻又美得驚心動魄。
「怎麼樣?」
趙長纓兩眼放光,語氣裡滿是求表揚的期待,「是不是比簪子帶勁多了?這玩意兒一槍下去,別說人頭了,大象都能給它轟趴下!」
阿雅眨了眨眼。
她伸出手,試探著摸了摸那冰冷的槍身。
沉。
真的很沉。
比她那把菜刀還要沉上好幾倍。
她有些茫然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髮髻,又看了看手裡這塊沉甸甸的「鐵疙瘩」。
她想比劃一下怎麼把這東西插在頭上,但比劃了半天,發現這玩意兒除了砸人,好像真的沒有任何裝飾功能。
簪子變成了鐵錘?
這就是男人眼裡的「好東西」?
「你不喜歡?」
趙長纓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眼底的那一絲困惑,有些急了,「你別看它醜,它很溫柔的!你看這握把,我特意按照你的手型磨的,握著舒服不磨手!還有這扳機,力度剛剛好,不用多大勁兒就能扣動!」
他一把抓過阿雅的手,強行把槍塞進她手裡,幫她調整好握姿。
「拿著它,你就擁有了掌控生死的力量。」
「在這個亂世,沒有什麼比這玩意兒更能保護你了。」
趙長纓湊近了一些,看著阿雅的眼睛,一臉的認真和陶醉:
「媳婦兒,你感覺到了嗎?這就叫——浪漫。」
阿雅握著那把冰冷的槍,看著趙長纓那張黑一道白一道的大花臉,突然覺得有點想笑,又有點感動。
雖然這個傻子根本不懂女人想要什麼。
但他把他覺得最好的、最安全的東西,毫無保留地給了她。
阿雅嘆了口氣,認命地握緊了槍柄。
好吧。
雖然不能戴在頭上,但如果這是他給的「浪漫」,那就……浪漫吧。
她抬起頭,衝著趙長纓露出了一個無奈卻縱容的笑,然後舉起那把沙漠之鷹,像是在問:
*那這玩意兒,怎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