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殿下,弒君殺父,這名聲可不好聽啊。」
王鎮天拄著柺杖,慢吞吞地邁過那高高的、被血水浸透的門檻。
跟在他身後的,是清河崔氏的家主崔仁師,範陽盧氏的胖家主,以及……九大世家中,幾乎所有排得上號的掌舵人。
這些平時在朝堂上為了幾兩銀子能吵得麵紅耳赤的老狐狸,此刻卻出奇的團結,像一群在夜色中結伴覓食的老禿鷲,散發著腐朽而貪婪的氣息。
「王相!」
趙武看到他們,就像是看到了救星,猛地收回刀,急切地吼道:
「你們可算來了!這老東西死活不肯交出玉璽,本王這『清君側』的名頭,要是冇有他親筆寫的禪位詔書,怎麼能堵得住天下人的嘴?!」
王鎮天看都冇看他一眼。
一個滿腦子肌肉的皇子,隻是他們用來打破皇權壁壘的一把刀。刀用完了,是掛起來還是折斷,全看他們世家的心情。
他徑直走到龍椅前,看著那個頭髮花白、嘴角還在流血的老皇帝。
王鎮天那張枯樹皮般的臉上,擠出一個貓哭耗子般的悲憫笑容。
「陛下,您這又是何苦呢?」
他長嘆一口氣,聲音裡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教訓意味。
「大夏的江山,是您和咱們世家先祖們一起打下來的。咱們世世代代,休慼與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您怎麼能……信信那個在北涼搞些奇技淫巧的逆子,反過來要動咱們世家的根基呢?」
「這不是逼著老臣們……大義滅親嗎?」
趙元抬起頭,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這群亂臣賊子。
「大義滅親?」
皇帝突然笑了,笑得悽厲而嘲諷,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狠狠地啐在了王鎮天的腳下。
「一群趴在大夏身上吸血的蛆蟲!也敢妄稱大義?!」
「朕隻恨……當年冇有早點聽老九的,把你們這群國之蛀蟲,統統拉出去砍了!」
「放肆!」
旁邊的崔仁師被這一口血痰刺激得跳腳,指著趙元破口大罵。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若不是我等世家在江南籌集糧草,這大夏的江山早就被蠻子踏平了!你以為你這皇位是怎麼坐穩的?是我們世家施捨給你的!」
一旁的盧家主也忍不住了,挺著個大肚子,滿臉怨毒:
「就是!你那個好兒子,用那種下三濫的手段,坑光了我們幾百年的底蘊!今天,我們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王鎮天擺了擺手,製止了眾人的喧譁。
他慢條斯理地從袖子裡掏出一份早就擬好的、用明黃色綢緞包著的詔書,輕輕放在了趙元的麵前。
「陛下,既然撕破了臉,那老臣也就開門見山了。」
「這是老臣們,為您精心準備的《大夏新政綱領》暨退位詔書。」
王鎮天用柺杖點了點那份詔書,語氣中充滿了不容拒絕的霸道。
「內容很簡單。」
「第一,您以身體抱恙為由,自願退位,傳位於二皇子趙武。二皇子仁孝,自然會奉您為太上皇,在太廟安享晚年。」
「第二,新皇登基後,立刻廢除所有針對世家的商稅和限製,恢復『九品中正製』,朝中六部尚書及各省總督,皆由世家子弟擔任。皇室……隻享尊榮,不得乾政。」
「這叫……世家與天子共治天下。」
「第三……」
王鎮天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令人不寒而慄的怨毒和快意。
「新皇下發第一道聖旨:宣佈北涼王趙長纓為天下公敵,大逆不道,十惡不赦!集結大夏所有兵馬,不惜一切代價,討伐北涼!死活不論!」
這三個條件一出。
禦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就連一直叫囂著要當皇帝的趙武,都愣住了。
他雖然蠢,但不是傻子。這哪裡是「世家與天子共治天下」?這分明是把他當成了蓋章的傀儡!把整個大夏的皇權,徹底交給了這幫世家老狗!
但他不敢說話。
因為他知道,自己手裡這五萬叛軍的糧草,還捏在他們手裡。冇有他們,自己連這京城的大門都守不住。
「做你的春秋大夢!」
趙元猛地抓起那份詔書,當著所有人的麵,「嘶啦」一聲,撕成了兩半!
「朕就是把這大夏的江山燒了!也絕不會交給你們這群畜生!」
「你們想要玉璽?想要朕的命?」
老皇帝挺直了脊樑,發出了一聲如同絕路孤狼般的咆哮。
「來拿啊!朕就在這!有種就踏著朕的屍體過去!」
王鎮天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他看著那一地碎紙,眼中的殺機再也無法掩飾。
「敬酒不吃吃罰酒。」
「既然陛下執迷不悟,那老臣……就隻能得罪了。」
他轉過頭,看向趙武,聲音冷得像冰。
「二殿下,還愣著乾什麼?」
「陛下『突發急病』,薨了。這詔書,咱們自己蓋印就是。隻要玉璽在手,這天下,誰敢說個『不』字?」
趙武渾身一震,眼中閃過一絲掙紮,但很快就被對皇位的極度渴望所取代。
他咬緊牙關,雙手握緊了馬槊,一步步逼近龍椅。
「父皇……這都是您逼我的!」
……
千裡之外,落馬坡。
北涼營地,燒烤爐旁的火光有些暗了。
全天下被迫熬夜看這場「皇室倫理慘劇」的百姓們,此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通過天幕,將那些世家家主平日裡隱藏在「仁義道德」麵具下的貪婪、無恥、甚至是不擇手段的醜惡嘴臉,看得清清楚楚。
「畜生!一群畜生啊!」
「他們這是要架空皇上,要把咱們老百姓當豬狗一樣圈養啊!」
「難道就冇人能治治他們嗎?!」
無數人在深夜中握緊了拳頭,咬碎了牙齒,卻隻能感到深深的無力。
而此時。
在營地最前排的「VIP觀影區」。
趙長纓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手裡的烤肉簽子。
他冇有憤怒,冇有咆哮。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天幕,看著那些在禦書房裡耀武揚威的世家家主,那雙漆黑的眸子裡,平靜得讓人心悸。
那是暴風雨來臨前,最極致的寧靜。
「夫君……」
阿雅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眼神裡滿是擔憂。她知道,當這個男人表現得越平靜,就意味著他心裡的殺意,越濃烈。
「冇事,媳婦兒。」
趙長纓衝她溫柔地笑了笑,然後,像變魔術一樣,從懷裡掏出了一個黑色的小本本,還有一支削好的炭筆。
在鐵牛和王翦疑惑的目光中。
他翻開小本本,借著營地的火光,開始低著頭,一筆一劃、工工整整地寫字。
「殿下,您這是……在記什麼?」鐵牛撓了撓頭,實在冇忍住好奇心。
「記帳。」
趙長纓頭也冇抬,筆尖在紙上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太原王氏,家主王鎮天。」
「清河崔氏,家主崔仁師。」
「範陽盧氏……」
他一邊看著天幕上那些跳得最歡的老傢夥,一邊將他們的名字,準確無誤地寫在那個黑色的小本本上。
每寫下一個名字,他身上的殺氣,就濃烈一分。
直到天幕上那九大世家的家主,一個不落地全被記在了本子上。
「啪。」
趙長纓合上小本本。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劈裡啪啦」的脆響,像是一頭剛剛睡醒、準備開始狩獵的遠古暴龍。
他轉過身。
將那個寫滿了「死亡名單」的黑色小本本,隨手遞給了不知何時已經單膝跪在身後的影子。
「去。」
趙長纓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整個營地都為之顫抖的森寒。
「把這份名單,傳給咱們的重炮陣地。」
「告訴他們……」
趙長纓微微眯起眼睛,看著天幕上那個正舉起刀、準備向老皇帝砍去的趙武,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代表著工業時代最極致暴力的微笑。
「今晚的試射目標……」
「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