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凜冽,落馬坡的溫度已經降到了冰點。
距離京城五十裡的這片荒原上,平時連個鬼影子都看不見。但今夜,這裡卻蟄伏著一頭足以將整個大夏帝國撕成碎片的鋼鐵巨獸。
「神威號」裝甲列車的後三節車廂,一直被厚重的防雨防水帆布死死蓋著。
直到影子帶著那份寫滿了世家家主名字的「死亡名單」如鬼魅般掠入炮兵指揮車廂,這頭巨獸才真正露出了它最猙獰的獠牙。 伴你讀,.超順暢
「嘩啦——!」
隨著炮兵指揮官一聲令下,數十名赤著膀子、渾身肌肉虯結的神機營力士猛地拽下那沉重的帆布。
月光傾瀉而下。
三門體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雷神」重型列車榴彈炮,猶如三座鋼鐵山丘,赫然呈現在夜色之中!
那口徑粗得能塞進一個成年壯漢,冰冷的炮身泛著幽暗的烤藍光澤。複雜的液壓緩衝裝置和粗壯的炮管,無不彰顯著這件終極殺器所蘊含的恐怖動能。
這是墨非帶領整個軍工團隊,耗費無數心血,將趙長纓腦海中的現代圖紙硬生生在這個時代復刻出來的戰爭奇蹟。
它的射程,足足有六十裡!
剛好可以從落馬坡,將整個京城的外圍以及東城富人區,完完全全地覆蓋在真理的射程之內!
炮兵指揮官老李是個經歷過北蠻絞肉戰的狠角色。他接過影子遞來的名單,隻掃了一眼,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就瞬間燃起了嗜血的狂熱。
「孃的,早看這幫京城裡的吸血蟲不順眼了!今天可算逮著機會給他們鬆鬆土了!」
老李一把扯掉頭上的帽子,狠狠砸在控製檯上,扯著破鑼嗓子咆哮起來。
「全體都有!一級戰鬥準備!」
「目標坐標提取!暗影衛一號點位,京城東區,王家祖宅!」
整個炮兵陣地瞬間活了過來。
這群神機營的炮手根本不需要用眼睛去瞄準。趙長纓早就讓暗影衛潛入京城,用最原始但也最精確的三角定位法,將京城各大世家府邸的坐標測算得清清楚楚,編成了厚厚一本射表。
「方位角,一百三十五!」
「高低機調整,仰角四十二度!」
「液壓駐鋤固定完畢!底盤鎖定!」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齒輪咬合聲,三根巨大的炮管緩緩揚起,像三根直指蒼穹的死神權杖,冰冷地鎖定了五十裡外那片繁華的銷金窟。
「穿甲高爆彈,三發連裝,準備!」
沉重的炮彈被機械吊臂穩穩地送入炮膛,炮閂閉合的「哢噠」聲,在寂靜的荒原上清脆得讓人頭皮發麻。
老李抓起掛在胸前的對講機,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通話鍵。
「報告殿下!雷神一號陣地準備完畢!王家祖宅坐標已鎖定,隨時可以開火!」
對講機那頭,傳來了趙長纓嗑瓜子的清脆聲響。
「收到。原地待命,聽我口令。」
此時的趙長纓,正舒舒服服地靠在貂皮軟椅上,翹著二郎腿,目光戲謔地盯著半空中那塊巨大的天幕。
天幕的直播畫麵裡,王鎮天正拄著黃花梨柺杖,在禦書房裡唾沫橫飛地發表著他的「勝利演說」。
這位太原王氏的家主,此刻哪還有半分之前吐血暈厥的病態?
他紅光滿麵,彷彿一下子年輕了二十歲,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大仇得報的癲狂與極度的傲慢。
「陛下,您老了!這大夏的江山太重,您一個人是扛不起來的!」
王鎮天用柺杖重重地敲擊著金磚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他指著龍椅上披頭散髮、滿臉怒容的乾皇趙元,語氣中充滿了高高在上的施捨。
「咱們九大世家傳承了數百年,論底蘊論財力,哪一點不比你們趙家強?我們出錢出力幫您穩固江山,您卻縱容那個在北涼搞奇技淫巧的逆子,用那些下三濫的商賈手段來挖我們的根!」
「既然陛下不念舊情,那就休怪老臣們不講君臣之義了!」
王鎮天轉過身,張開雙臂,對著身後那些同樣滿臉貪婪的世家家主們放聲狂笑。
「從今往後,這天下,是世家與新君共治的天下!」
「趙家皇室,隻需在太廟裡安享尊榮便可。這朝堂上的事,這天下的賦稅兵馬,自有我們世家來替新君分憂!」
「至於那個大逆不道的北涼王趙長纓……」
王鎮天的眼神瞬間變得怨毒無比,彷彿淬了毒的刀子般死死盯著鏡頭,彷彿知道趙長纓正在看著他。
「等二殿下登基昭告天下,老臣便會親自監軍!集結百萬大軍踏平北涼,將那逆子千刀萬剮,以泄我世家心頭之恨!」
這番囂張至極的豪言壯語,通過天幕傳遍了大江南北。
全天下的百姓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哪裡是清君側?這分明是要把皇室當成被圈養的傀儡,把整個天下變成他們世家門閥的私產啊!
北涼營地裡。
鐵牛聽得火冒三丈,一巴掌拍碎了麵前的小木桌,怒罵道:「這老不死的乾癟貨!死到臨頭了還敢放這種狗屁!殿下,讓俺帶人現在就殺進京城,把他那張老嘴給撕爛了!」
「急什麼?」
趙長纓不以為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冰冷的殘酷笑意。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這老傢夥壓抑了這麼久,好不容易抓到個自以為能翻盤的機會,你總得讓人家把遺言說完吧?」
他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拿過放在桌上的對講機。
看著天幕上那個因為極度興奮而手舞足蹈、跳得最高叫得最歡的王鎮天,趙長纓的眼神裡沒有憤怒,隻有一種看死人的漠然。
他按下通話鍵,聲音低沉而冷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工業暴君氣息。
「老李。」
「屬下在!」對講機裡傳來老李粗獷的回應。
「王家祖宅,三發急速射。」
趙長纓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對講機的邊緣,目光死死鎖定著螢幕上的王鎮天。
「讓他好好聽聽,這天下,到底是誰說了算。」
「得嘞!您就瞧好吧!」
通訊切斷的瞬間,遠處的炮兵陣地上頓時響起了一陣令人血脈僨張的機械咆哮。
趙長纓冷笑一聲,大拇指已經放在了對講機的最終確認鍵上。
隻要他按下這個鍵,三枚裝填著高爆炸藥的重型榴彈就會以超越音速的恐怖速度撕裂長空,將那座傳承了數百年的王家祖宅,連同裡麵所有的金銀財寶和世家底蘊,瞬間從大夏的版圖上徹底抹除!
什麼百年世家?
什麼門閥底蘊?
在真理的射程之內,在幾噸TNT當量的爆炸中心,所有的算計和驕傲都隻是一地不值錢的飛灰!
「去死吧,老東西。」
趙長纓眼底寒光一閃,大拇指毫不猶豫地就要用力按下。
然而。
就在這決定京城世家命運的千鈞一髮之際!
一隻微涼、纖細卻異常堅定的小手,突然從旁邊伸了過來,輕輕地、卻不容反抗地按在了趙長纓的手背上。
趙長纓微微一愣。
他轉過頭,有些詫異地看向身邊的阿雅。
平日裡總是對他百依百順、殺伐果斷絕不拖泥帶水的媳婦兒,此刻卻並沒有看他。
阿雅那雙清澈如秋水般的黑眸,正死死地盯著天幕畫麵的一個角落。
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在王鎮天囂張狂笑的背景後方,是被逼到了禦書房角落裡的乾皇趙元。
那位曾經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帝王,此刻披頭散髮,龍袍上沾滿了斑駁的血跡。他手裡死死攥著那把天子劍,明明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絕境,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卻依舊透著一股寧死不屈的悲涼與倔強。
阿雅定定地看著那個慘烈悲涼的倔強老頭,腦海裡突然閃過了小核平滿月酒那天,這個老頭雖然沒親自來,卻讓人送來了一把沉甸甸的純金長命鎖。
那把鎖現在就掛在兒子的脖子上。
阿雅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轉過頭,看著趙長纓有些錯愕的臉,眼底閃過一絲極度罕見的不忍。
「夫君。」
她沙啞清冷的嗓音在夜風中響起,帶著一絲祈求。
「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