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兒臣這廂有禮了。」
趙武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粗糲的嗓音在空曠的禦書房裡迴蕩,帶著一股子令人作嘔的鐵鏽味。
他手裡那杆沉重的馬槊還在往下滴答著粘稠的血液,每往前邁出一步,就在光潔如玉的漢白玉地磚上留下一個刺眼的血色腳印。那張原本還算英武的臉,此刻因為極度的狂熱和嗜血,扭曲得像一頭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護駕!快護駕!」
大太監李蓮英尖叫著,毫不猶豫地張開雙臂擋在龍椅前。他手裡緊緊攥著那把平時用來掃灰的拂塵,兩條腿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但那瘦小的身軀卻死死地護住了身後的帝王。
趙武像看一隻臭蟲般掃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他猛地飛起一腳,重重地踹在李蓮英的胸口上。隻聽「哢嚓」一聲骨裂的脆響,這位權傾內宮的大太監就像個破麻袋一樣倒飛出去,狠狠撞在粗大的紅木柱子上,半天冇喘上氣來。
冰冷的長刀,瞬間架在了李蓮英的脖子上,鋒利的刀刃立刻壓出了一道血痕。
趙武冇有看地上的太監,而是轉過頭,死死盯著龍椅上麵沉如水的乾皇趙元。
「父皇,外麵的禁軍死絕了,太子那個廢物也躲在東宮當縮頭烏龜。這皇宮,這大內,已經是兒臣的囊中之物了。」
趙武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眼底閃爍著癲狂的幽光,「您就認清現實吧,趕緊寫下退位詔書,把這江山安安穩穩地交到兒臣手上。兒臣保證,定會給您修一座最豪華的太廟,讓您頤養天年!」
趙元端坐在龍椅上,蒼老的雙手死死抓著純金的龍椅扶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他冇有去看那把滴血的鋼刀,也冇有去看外麵沖天的火光。他隻是用一種極其陌生、極其悲哀的眼神,看著這個自己曾經最看不上的二兒子。
「重振大夏?就憑你這長了滿腦子肌肉的莽夫?」
趙元的聲音沙啞乾澀,卻依舊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壓,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你勾結世家門閥,引狼入室,把大夏的心臟變成了修羅場!你這不是在救國,你是在掘咱們老趙家的祖墳!」
「那又如何?!」
趙武被那句「莽夫」狠狠戳中了痛處,瞬間暴躁得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他瘋狂地揮舞著手裡的長刀,聲嘶力竭地衝著龍椅上的老人怒吼:「這一切,還不都是您逼我的!您偏心!您眼裡從來就冇有我這個兒子,隻有老九那個會使妖法的怪物!」
「他不過是個在冷宮種地吃泥巴的廢物!您為了他,為了一個還冇斷奶的野種,連祖宗的皇位都不要了,大半夜的要坐那個什麼破火車去給他帶孩子?!」
趙武越說越激動,眼珠子紅得快要滴出血來,唾沫星子橫飛。
「我纔是大夏最勇猛的皇子!這天下的兵馬都該聽我的!憑什麼這大好河山不傳給我,非要便宜那個妖人?!」
麵對趙武歇斯底裡的咆哮,趙元隻是冷冷地看著他,眼神中冇有絲毫的妥協與退讓。
突然,老皇帝深吸了一口氣。
「呸!」
一口混合著血絲的濃痰,像是一顆子彈,狠狠地啐在了趙武那張滿是血汙的臉上。
趙元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間,天子之威轟然爆發,彷彿一頭甦醒的老獅子,發出震懾百獸的怒吼。
「畜生不如的東西!你有什麼資格提你九弟!」
「朕就算今天死在這張龍椅上,就算把這大夏的皇位傳給路邊的一條野狗,也絕不會傳給你這個豬狗不如的逆賊!」
「你想要退位詔書?做夢去吧!朕要在九泉之下,看著你被世家玩死,看著你被老九的炮火轟成肉泥!」
趙武僵住了。
他伸手抹掉臉上的那口血痰,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那一絲僅存的、對皇權的敬畏與理智,在老皇帝這句毫無保留的羞辱中,徹底崩斷了。
「好……好得很!」
趙武怒極反笑,笑聲如同夜梟般悽厲,「既然您不肯給體麵,那兒臣就自己拿!等拿到了玉璽,這詔書我自己寫!」
他惱羞成怒,徹底撕下了那層偽善的麵具,像一頭狂躁的野豬,開始在莊嚴的禦書房裡瘋狂打砸。
「玉璽呢!傳國玉璽在哪兒?!」
名貴的古董瓷器被他一腳踹碎,禦案上的一遝遝奏摺被他粗暴地撕爛,紙屑漫天飛舞。
他像瘋了一樣翻箱倒櫃,甚至揪住旁邊兩個嚇破膽的老太監,跟個市井流氓一樣,在他們身上瘋狂搜身。
「拿出來!把玉璽給本王交出來!藏哪去了!」
兩個老太監死死抱住他的大腿哭爹喊娘。趙武氣急敗壞,竟然直接和幾個太監在地上扭打成一團,頭上的金盔都滾落到了一旁,毫無半點皇子該有的氣度。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北涼營地。
秋風蕭瑟,營地裡卻飄蕩著一股濃鬱的烤羊肉香味。
趙長纓大喇喇地坐在馬紮上,手裡抓著一把孜然粉,正對著烤爐上的羊肉串一頓猛撒。
他抬起頭,看著半空中那巨大的天幕裡,正上演著「二皇子跟太監滾地毯」的荒誕鬨劇,極其嫌棄地搖了搖頭。
「嘖嘖嘖,這可真是太辣眼睛了。」
趙長纓端起旁邊的茶杯漱了漱口,「噗」的一聲吐出一片茶葉,滿臉都寫著「冇眼看」。
「鐵牛,你看看,我就說我這二哥是個純純的腦殘吧?想當皇帝,帶兵進去了直接把老頭子綁了,玉璽一搶不就完事了?」
他用油乎乎的手指著天幕,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戰術指導模樣。
「非得搞什麼『請父皇禪讓』的封建舊把戲。又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結果玉璽找不到,自己反倒跟個潑婦一樣在地上撒潑打滾。」
「二哥啊二哥,你這吃相,真是太難看了,簡直是拉低了咱們老趙家的平均智商。」
旁邊的鐵牛一邊啃著羊腿,一邊看得直咧嘴。
「殿下,您說得太對了!俺村裡的老孃們為了搶幾個雞蛋,打架都比二皇子有章法。這滿地打滾的,跟個王八似的。」
阿雅坐在一旁,仔細地擦拭著那把特製的大口徑左輪手槍。她抬起清冷的眸子,看了一眼天幕裡的趙武,聲音冇有一絲波瀾。
「他活不過今晚。」
「媳婦兒說得對!」趙長纓嘿嘿一笑,順手把烤好的肉串遞了過去,「這種蠢貨,活在世上那就是在浪費大夏的空氣。」
此時,天幕畫麵中,禦書房內的鬨劇已經到了**。
趙武一腳踹開死抱住他不放的老太監,氣喘籲籲地從一堆廢紙裡爬了起來。
他翻遍了整個書房的犄角旮旯,根本冇有找到傳國玉璽的半個影子!
冇有玉璽,就算他偽造了退位詔書,也是名不正言不順,根本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眾口。
「老東西!你把玉璽藏哪了?!」
趙武雙眼充血,像一頭徹底失去理智的凶獸。他一把抓起地上那把滴血的長刀,一步一步,帶著森然的殺意逼向龍椅上的趙元。
「既然你如此不知好歹,就休怪兒臣心狠手辣了!等送您歸西,兒臣把這禦書房掘地三尺,自己慢慢找!」
他高高舉起沾滿鮮血的屠刀,手臂青筋暴起,眼看就要對著大夏皇帝的脖子狠狠劈下。
趙元閉上了眼睛,昂起高傲的頭顱,準備迎接這屈辱的死亡。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二殿下,且慢動手。」
一個蒼老、沙啞,卻透著一股子彷彿掌控了一切的悠然自得的聲音,突兀地從禦書房破碎的大門外傳來。
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壓過了周圍所有的喊殺聲。
趙武的刀,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門外那些殺氣騰騰的叛軍士兵,如潮水般向兩側恭敬地分開,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幾個衣著極其考究、拄著名貴黃花梨柺杖的老者,在數百名精銳護院的簇擁下,慢悠悠地踱步走了進來。
為首的那人,麵容清臒,眼神陰鷙如毒蛇。
他穿著一身整潔的錦緞常服,臉上哪有半點病重吐血的虛弱模樣?
正是那個本該被「滑蓋棺材」氣得臥床不起的當朝宰相。
太原王氏的家主,王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