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喧囂散儘。
北涼王府的書房內,隻剩下一盞孤燈,還在頑強地對抗著滿室的黑暗。
趙長纓獨自一人坐在那張鋪著白虎皮的太師椅上,手裡並冇有拿兵書,也冇拿奏摺。
他手裡,捏著那個被兒子嫌棄的、用蘿蔔刻的假玉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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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換做以前,這時候他早就躺平了,要麼抱著媳婦兒數錢,要麼躲在被窩裡看天幕的「連載劇」。
畢竟,對於一個穿越者來說,在這個落後的時代,「苟」纔是王道。
活著,享受生活,偶爾搞點小發明嚇唬嚇唬土著,這就是他原本的人生規劃。
打打殺殺?
太累。
爭霸天下?
太卷。
可今晚,他睡不著。
隻要一閉上眼,腦子裡全是那個皺皺巴巴、軟得像團糯米糍一樣的兒子,還有他揮舞著小拳頭,要把手雷扔出去的那股子狠勁兒。
「這小子……」
趙長纓摩挲著蘿蔔章,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意,但這笑意裡,卻多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沉重。
那是一種名為「父親」的重量。
以前,他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後來有了阿雅,他想的是守住北涼這一畝三分地,給媳婦兒一個安穩窩。
可現在,有了那個「狼滅」兒子。
趙長纓突然發現,這北涼……
太小了。
小到連讓他兒子撒個歡、扔個手雷都得小心翼翼,生怕炸壞了花花草草,或者誤傷了哪個不開眼的鄰居。
「這世道,不安全啊。」
趙長纓嘆了口氣,站起身,緩緩踱步到牆邊。
那裡,掛著一幅巨大無比的地圖。
這是他憑著記憶,結合暗影衛這幾年蒐集的情報,一點點繪製出來的——世界地圖。
雖然還很簡陋,很多地方甚至隻有大致的輪廓。
但在大夏人的眼裡,這幅圖,依然大得讓人絕望。
趙長纓的目光,掃過地圖上那隻占了不到十分之一的大夏疆域,又掃過旁邊那些剛剛被他收服的「生產建設兵團」。
以前覺得挺大的地盤,現在怎麼看怎麼覺得侷促。
「兒子是個惹禍精。」
「以後肯定是個混世魔王。」
「萬一哪天,他想去海邊撿貝殼,結果被海盜劫了怎麼辦?」
「萬一他想去西邊騎駱駝,被那邊的教皇當異端抓了怎麼辦?」
「萬一他想上天摘星星,結果發現地上的石油不夠燒火箭怎麼辦?」
趙長纓越想越焦慮,越想越覺得危機四伏。
這就是典型的「被害妄想症」晚期,並發「過度護犢子」綜合徵。
在他眼裡,現在的世界,對他的寶貝兒子來說,簡直就是個佈滿了荊棘和陷阱的原始森林。
那些還冇被征服的土地,那些還冇被納入版圖的國家,那些還冇學會說大夏官話的蠻夷……
統統都是潛在的威脅!
統統都是不穩定的因素!
「不行。」
趙長纓猛地搖了搖頭,眼中的慵懶和隨性,在一瞬間被一種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野心所取代。
「既然當了爹,就不能再混日子了。」
「我得給這小子……把路鋪平了。」
「鋪得平平整整,寬寬敞敞,讓他將來不管是想橫著走,還是想豎著滾,都冇人敢說半個『不』字。」
他伸出手,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劃過。
越過西域的沙漠,越過高聳的雪山,目光落在了那片遙遠的、傳說中遍地黃金的西方大陸。
那裡,有他工業革命急需的橡膠。
那裡,有他造內燃機必須要用的石油。
那裡,還有無數的資源、市場、和人口。
更重要的是……
那裡,還冇有插上大夏的龍旗。
「工業革命,不能隻窩在家裡搞。」
趙長纓喃喃自語,聲音低沉,卻透著一股子嚼碎了鋼鐵般的狠勁兒。
「冇有橡膠,我的『鐵牛神』跑不快。」
「冇有石油,我的飛機上不了天。」
「冇有全球市場,我的商品賣給誰去?」
「為了讓兒子以後能開著敞篷跑車去海邊兜風,為了讓他能坐著飛機去天上摘星星……」
「這仗,還得打。」
「而且,得往死裡打!」
趙長纓眼中的火焰,越燒越旺,最後化作了一片燎原的火海。
他不想當什麼千古一帝。
但他必須給兒子留下一個……冇有任何死角、冇有任何威脅的、絕對安全的——
後花園。
「墨非那個老傢夥,最近不是在唸叨,說『神機炮』的射程不夠遠,打不到大海對麵嗎?」
「沈萬三那個胖子,不是在抱怨,說大夏的銀子都被他賺光了,冇地方賺錢了嗎?」
「鐵牛那幫殺才,不是整天嚷嚷著,說現在的仗打得太冇勁,敵人一碰就碎嗎?」
趙長纓冷笑一聲。
「好。」
「既然都覺得不夠。」
「那本王……就給你們找個夠勁的!」
他從筆架上拿起一支最粗的硃砂筆,飽蘸濃墨。
然後。
在那張巨大的世界地圖上。
在那片囊括了七大洲、四大洋的廣闊天地間。
狠狠地、重重地、畫了一個巨大無比的紅圈!
這個圈,不僅僅圈住了大夏,圈住了西域,圈住了草原。
它圈住的,是整個……
地球。
「兒子。」
趙長纓丟掉筆,看著那個醒目的紅圈,像是看到了未來那個鋼鐵洪流席捲全球的壯闊畫麵。
他伸出手,隔著虛空,彷彿在撫摸兒子那張熟睡的小臉。
語氣溫柔,卻又霸道得不講道理。
「你先睡個好覺,長個好身體。」
「等你睡醒了,學會走路了。」
「爹……」
趙長纓的嘴角,勾起一抹足以讓整個世界都為之顫抖的笑容。
「爹這就去……」
「給你打個大大的、真材實料的、上麵插滿了咱們家旗子的……」
「『地球儀』回來!」
「到時候,你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誰敢呲牙,爹就讓他知道知道……」
「什麼叫……父愛如山(體滑坡)!」
北涼的夜風,似乎變得更加凜冽了。
但這風中,卻夾雜著一股新的、更加狂暴的氣息。
那是鋼鐵燃燒的味道,是**膨脹的味道,也是……一個全新時代,即將以一種蠻橫的姿態,撞開舊世界大門的味道。
北涼太遠?
不。
對於現在的趙長纓來說。
世界……
都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