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這東西,有時候慢得像蝸牛,有時候又快得像加了火箭推進器的「鐵牛神」。
一轉眼,當初那個皺巴巴、紅通通的小猴子,已經長成了一個白白胖胖、虎頭虎腦的小魔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多,.隨時讀 】
趙核平,剛滿周歲。
但這小子的體格,壯實得跟兩歲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阿雅當初喝的那罐「特供奶粉」起了作用,還是趙長纓那些亂七八糟的「胎教」真的生效了,這孩子從生下來就沒生過病,哭聲大得能震碎瓦片,爬起來快得像陣風。
今日,是他的周歲禮,也就是俗稱的——抓週。
北涼王府的正廳,佈置得那叫一個富麗堂皇。
一張巨大的、從西域進貢來的羊毛地毯鋪在正中央,上麵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物件。
但這擺的東西……怎麼看怎麼透著股子不正經。
按理說,抓週嘛,無非就是筆墨紙硯、算盤帳本、印章官印這些東西,寓意著孩子將來是當官、發財還是做學問。
可趙長纓是誰?
他是北涼王,是不按套路出牌的祖宗。
他擺的這些東西,若是讓京城的禮部官員看到了,估計能當場氣得腦溢血。
「來來來,都讓讓,別擋著我兒子發揮!」
趙長纓穿著一身喜慶的紅色錦袍,像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圍觀群眾,指揮著眾人往後退。
大傢夥兒伸長了脖子,往地毯上看去。
好傢夥。
左邊,是一本書。不是《三字經》,也不是《論語》,封皮上赫然寫著《孫子兵法》四個大字。這是王翦老將軍壓箱底的寶貝。
右邊,是一個算盤。純金打造,算珠子都是瑪瑙的。這是沈萬三特意找工匠定做的,寓意富甲天下。
中間,放著一個大蘿蔔。
沒錯,就是一個有些乾癟的、上麵還帶著牙印的大蘿蔔。
那是當年趙長纓用來忽悠皇帝老爹,說是刻了「受命於天」的那個蘿蔔章。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法子,竟然儲存了一年都沒爛,反而變成了乾屍標本。
「這……這是讓小世子抓什麼?抓蘿蔔?」鐵牛撓著後腦勺,一臉懵逼。
「你懂個屁!」
趙長纓白了他一眼,「這叫不忘初心!這叫憶苦思甜!讓他知道,他爹當年的皇位……咳咳,王位,是怎麼騙……是怎麼保住的!」
除了這三樣,地毯上還零零散散地擺著一些小玩意兒。
有阿雅用過的匕首(沒開刃的),有墨非做的木頭小火車,甚至還有一根被磨得光溜溜的、用來給孩子磨牙的……狼骨頭。
但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匯聚到了地毯最前端,那個金光閃閃、圓滾滾、卻又造型奇特的……金屬疙瘩上。
那東西有拳頭大小,通體鎦金,上麵還刻著複雜的花紋。
看起來像是個瓜,又像是個蛋。
隻有神機營的幾個核心將領知道,這玩意兒的原型,是殿下最近剛搗鼓出來的、名為「手雷」的大殺器。
當然,擺在這兒的,是個沒裝火藥、拔了引信的純金模型。
「夫君,你放那個……會不會太沉了?」
阿雅站在一旁,有些擔憂。她今天特意給兒子穿了一身帶老虎尾巴的小衣服,看著萌得讓人心顫。
「沉什麼?男孩子,就得從小練臂力!」
趙長纓一臉壞笑,蹲下身,對著被奶孃抱在懷裡的趙核平拍了拍手。
「兒子!來!爹地這兒有好東西!」
「去!選一個你最喜歡的!選好了,爹送你個大的!」
小核平被放在了地毯的一端。
他先是愣了一下,烏溜溜的大眼睛四處轉了轉,似乎在觀察地形。
然後,他動了。
那動作,那叫一個迅猛,那叫一個利索。
他雙手雙腳並用,屁股一扭一扭,像一輛加足了馬力的小坦克,嗖的一下就沖了出去。
周圍的人大氣都不敢喘,幾十雙眼睛死死盯著他。
「抓筆!抓筆啊!」
「不不不!抓算盤!以後有錢!」
「哎呀!抓刀也行啊!當大將軍!」
眾人在心裡瘋狂吶喊,恨不得替小世子做決定。
小核平爬到了中間。
他停了下來。
麵前,是那個乾癟的蘿蔔章。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了蘿蔔纓子。
「哎!抓了!抓了!」鐵牛激動地大喊,「小世子要當……當蘿蔔王?」
趙長纓臉一黑。
然而,小核平隻是抓著蘿蔔看了一眼,然後一臉嫌棄地……把它扔到了一邊。
似乎在說:什麼破爛玩意兒,還不夠塞牙縫的。
接著,他又爬到了那本《孫子兵法》麵前。
王翦老將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鬍子都在抖。
小核平伸出手,在書皮上摸了摸,然後……
「刺啦——」
他撕下來一頁紙,塞進嘴裡嘗了嘗,發現不好吃,又給吐了。
王翦的心碎成了八瓣。
小核平繼續爬。
他無視了價值連城的金算盤,無視了做工精巧的小火車,甚至連那把他娘最喜歡的匕首都沒看一眼。
他的目光,鎖定在了前方。
那裡,放著那個金燦燦、圓滾滾的「大香瓜」。
那是全場最亮眼的東西,也是散發著最危險氣息的東西。
趙長纓的嘴角,不可抑製地上揚。
「對……就是那個……乖兒子,那是好東西……」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小核平徑直爬到了那個金手雷麵前。
他坐起身,伸出兩隻胖乎乎的小手,有些費力地,將那個沉甸甸的金屬疙瘩抱在了懷裡。
「咯咯咯……」
他笑了。
笑得天真無邪,露出了兩顆剛長出來的小乳牙。
「抓了!抓了!」
「小世子抓了個……瓜?」
「那是啥瓜?金瓜?」
眾人議論紛紛,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但看著金光閃閃的,肯定是好東西。
趙長纓剛想站起來鼓掌,誇一句「兒子有眼光」。
然而,下一秒。
小核平的動作,讓他這個當爹的都愣住了。
這小子抱起手雷後,並沒有像普通孩子那樣拿在手裡把玩,或者往嘴裡塞。
他臉上的笑容突然收斂了。
那一瞬間,他那雙原本清澈懵懂的大眼睛裡,竟然閃過了一絲……讓人心驚肉跳的、類似於「瞄準」的銳利光芒。
他轉過頭,視線在廳內掃了一圈。
最後,定格在了正前方,掛在牆上的那一幅巨大的畫像上。
那是一幅半身像。
畫上的人,穿著明黃色的太子服飾,正端著茶杯,一臉假笑地看著前方。
那是太子趙乾的畫像。
是上次阿雅練槍時用的「靶子」,後來趙長纓覺得畫得挺傳神,就惡趣味地讓人掛在了正廳,美其名曰「時刻提醒自己不要變成這種蠢貨」。
小核平盯著那幅畫。
確切地說,是盯著畫上那個人的臉。
然後。
他做出了一個讓全場所有人都心臟驟停的動作。
他深吸一口氣,小臉憋得通紅,用盡了吃奶的力氣,舉起懷裡那個沉甸甸的金手雷。
腰部發力,手臂揮舞。
像是一個投擲手雷的老兵,動作標準得讓人髮指。
「咿——呀!!!」
伴隨著一聲稚嫩的怒吼。
那個金手雷脫手而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完美的拋物線。
呼嘯著,旋轉著。
直奔那幅畫像而去!
「臥槽!」
趙長纓下意識地爆了句粗口。
所有人都傻了。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那個金疙瘩飛過頭頂,飛過餐桌,精準無比地……
「砰——!!!」
一聲悶響。
金手雷狠狠地砸在了畫像上。
不偏不倚。
正中眉心!
那幅裝裱精美的畫像,被這股巨大的力道砸得直接從牆上掉了下來,「哐當」一聲摔在地上,鏡框碎了一地。
而那個金手雷,在地上滾了兩圈,最後停在了太子那張被砸扁了的臉上。
像是……
一顆真正的手雷,即將引爆前的讀秒。
靜。
死一般的靜。
整個大廳,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保持著上一秒的姿勢,彷彿被施了定身法。
鐵牛手裡的酒杯掉了,酒灑了一褲襠。
王翦老將軍的鬍子被扯斷了幾根。
沈萬三的算盤珠子撒了一地。
他們看著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那個還坐在地毯上、因為用力過猛而有些氣喘籲籲的小世子。
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這……
這他媽是一歲的孩子?!
這準頭……這力道……
這哪裡是抓週啊!
這分明就是……斬首行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