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東宮。
長信殿內,燈火通明,卻死一般的寂靜。
太子趙乾獨自一人坐在那張由金絲楠木打造的太子寶座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地上,是一地名貴瓷器的碎片。
顯然,就在不久前,這裡剛剛經歷了一場無能的狂怒。
「殿下,消消氣,為這點小事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從屏風後響起。
緊接著,一個穿著深色便服,臉色蒼白得像鬼一樣的老者,緩緩走了出來。
正是前不久剛被趙長纓氣得吐了三升血,差點一命嗚呼的當朝宰相——王鎮天。
他雖然靠著名貴藥材吊住了命,但整個人的精氣神,卻像是被抽乾了一樣,眼神渾濁,步履虛浮,再也不見往日的從容。
「小事?」
趙乾猛地抬起頭,那雙因為嫉妒和憤怒而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王鎮天,像是一頭即將噬人的困獸。
「王相!你管這叫小事?!」
他一腳踹翻麵前的案幾,上麵的奏摺散落一地。
「父皇他瘋了!」
趙乾嘶吼著,聲音尖銳刺耳,充滿了被拋棄的屈辱和不甘。
「為了一個還冇出生的野種,他連皇位都不要了!他要把這江山,把這天下,都甩給本宮這個爛攤子,自己跑去北涼含飴弄孫!」
「他眼裡還有我這個太子嗎?!還有祖宗的江山社稷嗎?!」
王鎮天看著狀若瘋魔的趙乾,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
成大事者,喜怒不形於色。
這位太子殿下,終究還是嫩了點。
「殿下,稍安勿躁。」
王鎮天咳嗽了兩聲,聲音沙啞得像是破風箱,「老臣以為,這……或許並非壞事。」
「不是壞事?」趙乾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了毛,「本宮都要被那對父子當猴耍了,你還說不是壞事?!」
「殿下,您想。」
王鎮天走到地圖前,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絲名為「權謀」的火焰。
「陛下此去北涼,名為探孫,可在他心裡,何嘗不是對那逆子……動了禪讓之心?」
「一旦讓他們父子在北涼會合,一旦陛下見識了那逆子真正的實力,一旦陛下被那未出生的皇太孫迷了心竅……」
王鎮天轉過身,死死地盯著趙乾,一字一頓地說道:
「殿下,到那個時候,這天下,便再無你我的立足之地了!」
這句話,像是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趙乾的怒火。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是啊。
父皇已經老了,也累了。
他現在滿心滿眼都是那個能征服星辰大海的「皇長孫」。
而老九……
那個看似病弱、實則比誰都狠的怪物,手裡握著足以顛覆乾坤的力量。
一旦這父子倆真的達成了某種默契……
那他這個礙眼的太子,還有活路嗎?
恐怕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那……那該怎麼辦?」
趙乾的聲音都在發抖,他六神無主地抓住王鎮天的手臂,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王相,您快給本宮出個主意!本宮……本宮不想死啊!」
「想活命,就隻有一個辦法。」
王鎮天看著他,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毒蛇般的陰狠。
「先下手為強!」
「什麼?!」趙乾渾身一震。
「殿下,不能再等了!」
王鎮天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充滿了魔鬼般的誘惑。
「趁著陛下還冇出京,趁著那逆子還遠在千裡之外,趁著京城的兵權還未旁落……」
「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趙乾的心,狂跳起來。
「可……可那是謀逆啊!」他哆嗦著說道。
「不!」
王鎮天眼中精光爆射,「這不是謀逆!這是……清君側!」
「陛下年邁,被奸人(趙長纓)矇蔽,更被妖孽(天幕)蠱惑,竟要棄江山社稷於不顧!我等身為臣子,理應撥亂反正,匡扶社稷!」
「殿下您是儲君,是未來的天下之主!由您出麵,振臂一呼,以『清君側,誅殺北涼逆王,迎回聖駕』為名,控製京城,名正言順!」
「屆時,再以監國太子的名義,昭告天下,歷數那逆子的十大罪狀!號召天下兵馬,共討之!」
「如此一來,大義在我,民心在我!何愁大事不成?!」
這番話,如同一把火,徹底點燃了趙乾心中那名為「野心」的乾柴。
是啊。
父皇偏心至此,他眼裡隻有那個還冇出生的野種,何曾有過我這個當了二十年太子的兒子?
既然他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與其坐以待斃,等著被那對父子清算,不如……放手一搏!
「好!」
趙乾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劍,劍鋒在燭光下閃爍著森然的寒光。
他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瘋狂和堅定。
「就照王相說的辦!」
「傳令下去!召集東宮所有衛率,聯絡城防營的李將軍!」
「子時三刻,動手!」
「控製京城九門!包圍皇宮!逼禁軍統領王將軍交出兵權!」
「誰敢反抗,格殺勿論!」
「本宮要讓父皇看看,誰,纔是他最優秀的兒子!誰,才配坐這張龍椅!」
密室內的氣氛,瞬間變得燥熱而血腥。
王鎮天和其餘幾個心腹將領,紛紛跪地,聲如洪鐘:
「願為殿下……赴死!」
就在這群人幻想著黃袍加身、君臨天下的美夢時。
一個負責外圍警戒的將領,突然皺了皺眉,有些擔憂地問道:
「殿下,此事……十拿九穩。隻是……末將有一事不明。」
「說。」
「那北涼……畢竟有天幕相助。此事若走漏了風聲,被那九殿下提前知曉……他會不會……」
那將領冇敢說下去。
但他想起了天幕上那毀天滅地的炮火,想起了那神出鬼冇、能於千裡之外取人性命的「妖術」。
趙乾聞言,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他走到地圖前,用劍尖重重地點了點北涼的位置,臉上充滿了不屑和傲慢。
「知曉又如何?」
「這裡是京城!是天子腳下!是他鞭長莫及的地方!」
「就算他現在就知道了,他能飛過來不成?」
趙乾收回長劍,挽了個漂亮的劍花,眼中閃爍著誌在必得的光芒。
「千裡之外,等他收到訊息,再集結兵馬……」
太子殿下轉過身,緩緩撫摸著那張空無一人的太子寶座,臉上露出了癡迷的笑容。
「朕的龍袍,都穿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