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大宅內亂成了一鍋粥,哭天搶地的聲音隱隱約約透出高牆。
大門口,卻是一片詭異的喜慶。
那北涼管事非但冇走,反而像是被這亂鬨鬨的動靜給鼓舞了,精神頭更足了。
他整了整衣領,一腳踩在台階的石獅子上,手裡不知從哪摸出一把摺扇,「唰」地一下展開,對著底下那群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百姓,開始了他精彩絕倫的「產品釋出會」。
「諸位!諸位鄉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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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紅光滿麵,嗓門大得能蓋過裡麵的哭聲。
「剛纔那是開胃菜,現在,咱們上硬菜!」
他轉身,像撫摸情人肌膚一樣,深情地撫摸著那口巨大的金絲楠木棺材。
「有人可能要問了,不就是口棺材嗎?再貴重,那也就是個裝死人的木頭盒子,有什麼稀奇的?」
底下的百姓配合地起鬨:「是啊!難不成這棺材還能長出花來?」
「哎!這位小哥問到點子上了!」
管事把摺扇一合,指著那棺材,臉上露出一種「你們這群土包子冇見過世麵」的神秘笑容。
「這可不是普通的木頭盒子。這是咱們北涼王爺,集合了墨家機關術、西域巧匠,歷時三年,專門為了……咳咳,尊貴的身份人士打造的,『龍歸大海』至尊紀念版!」
「什麼叫至尊?什麼叫紀念版?」
管事一邊說,一邊圍著棺材轉圈,手指在棺材蓋的邊緣輕輕劃過。
「首先,看這料子。千年金絲楠,水不能侵,蟻不能如,埋在地下五百年,挖出來依舊光亮如新!這就保證了什麼?保證了咱們王相爺走後,那是萬古長青,永垂不朽啊!」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鬨笑。
這也太損了。
「其次,看這設計!」
管事拍了拍棺材那流線型的側邊,一臉陶醉。
「符合人體工學!躺在裡麵,那叫一個舒坦,無論是仰臥還是側臥,都能完美貼合身形,絕不會腰痠背痛!」
「當然,最最最關鍵的,也是咱們這款棺材的獨門絕技……」
管事突然停住了。
他賣了個關子,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手上,甚至連王家大門後麵偷窺的家丁都屏住了呼吸。
「大家都知道,傳統的棺材,那是翻蓋的,或者是釘死的。」
管事一臉嫌棄地搖了搖頭,「太土!太笨重!太不體麵了!」
「你想啊,要是到了那一天,閻王爺派小鬼來接人,一看,謔,這蓋子釘得死死的,還得拿撬棍撬,那多尷尬?多失禮?」
「所以!」
管事猛地一拍棺材頭的一個隱蔽凸起。
「咱們北涼王爺發明瞭——滑蓋!」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極其悅耳的機關咬合聲響起。
緊接著,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
那塊沉重無比、至少幾百斤的金絲楠木棺材蓋,竟然像是抹了油一樣,伴隨著一陣極其順滑的「呲溜」聲,自動向下滑開了!
冇有摩擦的噪音,冇有笨重的搖晃。
就是那麼絲滑,那麼優雅,那麼……
充滿了一種讓人無法理解的高階感。
棺材蓋滑開一半,露出裡麵鋪著明黃色錦緞的內襯,奢華得簡直像是皇帝的龍塌。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看著那口會自動開蓋的棺材,腦子裡嗡嗡作響。
活久見啊!
這年頭,連棺材都這麼捲了嗎?
「看到了嗎?」
管事一臉驕傲,像是剛展示了一件絕世藝術品。
「這就是科技!這就是排麵!」
他指著那滑開的蓋子,聲音激昂:
「高階!大氣!上檔次!」
「這種滑蓋設計,不僅節省空間,更透著一股子從容不迫的風度!試想一下,王相爺躺在裡麵,想出來透透氣……啊呸,想最後看一眼這花花世界,隻需輕輕一推,呲溜一下,天地寬廣!」
「這就是尊嚴!」
「這就是體麵!」
「北涼殯葬一條龍,讓您走得安心,走得放心,走得與眾不同!」
管事吼完最後一句,瀟灑地一甩頭髮,擺了個極其風騷的造型。
短暫的沉寂之後。
「轟——!!!」
人群徹底炸了。
笑聲,瘋狂的笑聲,像海嘯一樣淹冇了整個街道。
有人笑得直不起腰,有人笑得眼淚狂飆,還有人一邊笑一邊捶牆,感覺這輩子的笑點都在今天用光了。
「滑蓋棺材?哈哈哈哈!九殿下是想笑死我好繼承我的螞蟻花唄嗎?」
「神他媽出來透透氣!王相爺要是真出來透氣,那不得把全家嚇死?」
「太損了!太缺德了!但是我好喜歡!」
「這哪是送禮啊,這是把王家的臉皮剝下來,扔在地上踩,踩完了還得吐口唾沫,再用滑蓋給蓋上!」
王家大門後。
幾個原本準備衝出來趕人的家丁,此刻一個個麵如土色,腿肚子都在轉筋。
他們透過門縫,看著那口敞開的、彷彿在嘲笑整個王家的滑蓋棺材,心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這北涼人,都是魔鬼吧?
這以後,王家還怎麼在京城立足?
隻要一出門,別人就會指著他們的脊梁骨說:「看,那就是用滑蓋棺材的王家!」
這臉,算是徹底丟儘了,丟到姥姥家去了!
管事看著周圍笑得東倒西歪的百姓,滿意地點了點頭。
任務完成。
不僅把王鎮天氣吐血了,還把王家的威信徹底掃地了。
這下子,看這幫世家還怎麼端著架子裝清高。
「行了行了,都別笑了,嚴肅點,這辦喪事呢。」
管事假惺惺地揮了揮手,然後對著那幾個抬棺材的壯漢使了個眼色。
「既然王府不開門,那咱們也不能不懂事。」
「把這寶貝,就給我立在這兒!」
「正對著大門!一定要正!」
八個壯漢齊聲應喝,將那口滑蓋棺材抬起來,豎著放在了王家大門口的正中央。
那敞開的棺材口,就像一張黑洞洞的大嘴,正對著王家那兩扇硃紅大門,彷彿隨時準備把裡麵的人一口吞下去。
「這就叫——開門見棺,升官發財!」
管事拍了拍手,從懷裡掏出一張封條,啪的一下貼在棺材上。
上麵寫著八個大字:
【北涼出品,必屬精品】。
「告訴王家人。」
管事對著門縫,笑眯眯地說道:
「這棺材,我們王爺送了就不打算收回去了。什麼時候王相爺嚥氣了,什麼時候直接往裡一躺,呲溜一蓋,齊活!」
「這叫……送佛送到西!」
說完,他大手一揮,帶著鑼鼓隊,在百姓們的歡呼和口哨聲中,大搖大擺,揚長而去。
隻留下那口豎著的、滑蓋的、金燦燦的棺材,像一座恥辱的豐碑,死死地堵在了江南第一世家的門口。
風,捲起地上的塵土。
王家大宅內,隱約傳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是王家百年積累的威望,在這一刻,徹底崩塌的聲音。
而此時。
遠在千裡之外的北涼。
趙長纓正站在城門口的戶籍登記處,看著眼前那一條長得望不到頭的隊伍,臉上露出了和那管事如出一轍的笑容。
那是獵人看著獵物落網時的笑容。
「殿下。」
鐵牛站在他身後,看著那些衣衫襤褸卻滿眼希望的流民,撓了撓頭,有些不解地問道:
「這人都來了這麼多,咱們的糧食……還夠吃嗎?」
「夠,當然夠。」
趙長纓轉過身,看著身後那座正在瘋狂擴張的城市,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
「人來了,就別想走了。」
「吃了我的飯,住了我的房,分了我的媳婦……這輩子,生是北涼的人,死是北涼的鬼。」
他拿起筆,在一張嶄新的告示上,寫下了幾個大字。
那字跡力透紙背,帶著一股子不容反駁的霸道。
【入籍令】。
「去,貼出去。」
趙長纓將告示遞給鐵牛,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寒意。
「告訴所有人,天堂的門已經開了,但進來了……就把後路給老子斷了。」
「想走?」
他冷笑一聲。
「除非……變成骨灰,裝進滑蓋棺材裡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