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涼城外十裡,長亭古道。
寒風卷著枯草,吹過孤零零的茶棚,平添了幾分蕭瑟。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給力,.書庫廣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茶棚裡,隻坐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月白色錦袍的「公子哥」,正臨窗而坐,手裡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粗茶,目光眺望著遠處那座在風雪中若隱若現的雄城。
「公子」的手很白,比上好的羊脂玉還要細膩,一看便知是養尊處優之人。隻是那雙漂亮的鳳目之中,卻帶著一絲與這身閒適打扮格格不入的、化不開的愁緒和……決絕。
「噠、噠、噠……」
一陣不疾不徐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匹神駿的黑馬,載著一個同樣穿著常服,卻難掩一身鋒銳之氣的年輕人,停在了茶棚外。
趙長纓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扔給跟在後麵的鐵牛,自己則信步走進了茶棚。
他沒有帶任何護衛,隻身一人。
那「公子哥」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到來,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了趙長纓的臉上。
四目相對。
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電光在閃爍。
「久聞北涼王殿下風采,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姬無雙放下茶杯,站起身,對著趙長纓遙遙一抱拳。她的聲音刻意壓低了,帶著幾分男子的沙啞,卻依舊難掩那份天生的、屬於帝王的威儀。
「女帝陛下客氣了。」
趙長纓卻像是沒看到她眼中的審視一般,徑直走到她對麵坐下,自顧自地倒了杯茶,抿了一口,然後……「噗」的一聲,全吐了出來。
「老闆!換茶!」
趙長纓沒好氣地嚷嚷道,「這茶葉是去年的陳貨吧?苦得跟黃連似的,怎麼招待貴客?」
姬無雙:「……」
她準備了一肚子的開場白,什麼天下大勢,什麼唇亡齒寒,結果全被這一口茶給堵了回去。
這個男人……
跟她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
沒有天幕上的冷酷霸道,也沒有傳聞中的病弱不堪,反而……帶著一股子讓人捉摸不透的、玩世不恭的痞氣。
很快,茶棚老闆戰戰兢兢地換上了最好的雨前龍井。
趙長纓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重新給兩人斟滿,做了個「請」的手勢。
「說吧,女帝陛下。」
趙長纓開門見山,懶得跟她繞圈子,「你不遠千裡,一個人跑到我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總不會真是為了請我喝這杯兩文錢一壺的粗茶吧?」
姬無雙的鳳目微微一凝。
她知道,跟這種聰明人打交道,任何的試探都是多餘的。
「好,快人快語。」
姬無雙也不再偽裝,坐直了身子,那股屬於一國之君的強大氣場瞬間散發開來。
「本帝……朕這次來,隻為一件事——結盟。」
「結盟?」趙長纓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輕笑一聲,「女帝陛下,你是不是搞錯了?我大夏兵強馬壯,剛剛才全殲了北蠻百萬主力。而你大燕……朕聽說,最近日子可不太好過啊。」
姬無雙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知道,趙長纓說的是事實。
自從上次天幕曝光了她未來會成為趙長纓「洗腳婢」的畫麵後,整個大燕國都炸了。
朝堂之上,那些早就對她一個女人當皇帝不滿的老臣們,借題發揮,說她是「亡國妖後」,逼她退位讓賢。
邊境之外,那些原本俯首稱臣的周邊小國,也開始蠢蠢-欲動,覺得大燕國運已盡,想來分一杯羹。
內憂外患,風雨飄搖。
若不是她手腕足夠強硬,用雷霆手段鎮壓了幾個跳得最歡的刺頭,恐怕現在的大燕,已經分崩離析了。
「明人不說暗話。」
姬無雙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屈辱和不甘,直視著趙長纓的眼睛,「朕承認,大燕現在確實遇到了麻煩。但這麻煩,歸根結底,還是因你而起!」
「若不是那天幕胡言亂語,朕何至於落到如此境地?」
「所以,你得負責。」
「負責?」
趙長纓樂了,「怎麼負責?難不成真要朕把你收了,讓你當洗腳婢,以應天命?」
「你敢!」
姬無雙猛地一拍桌子,鳳目含煞,殺氣四溢。
趙長纓卻不為所動,隻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慢悠悠地說道:
「女帝陛下,你得搞清楚一件事。現在,是你來求我,不是我求你。」
「結盟?可以啊。」
趙長纓放下茶杯,伸出三根手指。
「三個條件。」
「第一,大燕每年向我北涼,提供一百萬石糧草,三十萬匹戰馬。」
「第二,開放大燕所有關隘,允許我北涼商隊自由通行,且免除一切稅收。」
「第三……」
趙長纓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朕的後院,還缺個打理花草的宮女。看你細皮嫩肉的,應該能勝任。」
「趙長纓!你不要欺人太甚!」
姬無雙氣得渾身發抖,那張英氣勃勃的俏臉漲得通紅。
她堂堂大燕女帝,什麼時候受過這等屈辱?
割地賠款,還要讓她去當宮女?
這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
「欺人太甚?」
趙長纓冷笑一聲,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女帝陛下,你信不信,隻要朕一句話,不出三月,你大燕的國都,就會插上我大夏的龍旗?」
「你現在,沒有資格跟朕談條件。」
「要麼,答應。」
「要麼,就回去等著當亡國之君。」
趙長纓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姬無雙的心口上。
他知道,她已經走投無路了。
姬無雙死死地咬著嘴唇,指甲深陷入掌心,滲出血來。
她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慵懶、實則霸道無比的男人,看著他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她知道,自己輸了。
從天幕出現的那一刻起,她就輸得一敗塗地。
就在她天人交戰,猶豫著是否要為了江山社稷,飲下這杯屈辱的毒酒時。
她的目光,不經意間,越過趙長纓的肩膀,飄向了茶館之外。
遠處,北涼城的方向。
幾根高聳入雲的巨大煙囪,正冒著滾滾的黑煙,在湛藍的天空下,顯得格外突兀。
那黑煙……
姬無雙的鳳目,驟然一凝。
她雖然不懂那是什麼,但自幼在軍中長大的她,從那股隨風飄來的、淡淡的味道中,嗅到了一股熟悉的、獨屬於戰爭和鋼鐵的冰冷氣息。
那不是普通的炊煙。
那是……鍛造兵器時,才會產生的味道!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她的腦海。
難道……
姬無雙端起茶杯,掩飾住眼底的驚濤駭浪,聲音恢復了平靜:
「條件……太苛刻了。容朕……考慮一下。」
她站起身,對著趙長纓微微一福,「朕有些內急,失陪片刻。」
說完,也不等趙長纓回答,便徑直走向了茶棚的後院。
趙長纓看著她那故作鎮定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知道,這條大魚,要上鉤了。
……
一炷香後。
姬無雙並沒有從後院回來。
趙長纓也不急,依舊慢悠悠地喝著茶。
又過了一炷香。
遠處的官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鐵牛去而復返,神色古怪地來到趙長纓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趙長纓聽完,臉上的笑容,變得越發玩味。
「有意思。」
他站起身,將一杯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走吧,去看看咱們這位女帝陛下,到底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秘密。」
他翻身上馬,朝著那個黑煙滾滾的方向,揚鞭而去。
與此同時。
兵工廠的後山,一處極其隱蔽的倉庫外。
姬無雙躲在一塊巨石後麵,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才沒讓自己驚撥出聲。
她的瞳孔,因為眼前的景象,已經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狀。
隻見倉庫前的空地上,停放著一排排她從未見過的、造型猙獰的鋼鐵怪物。
它們敦實厚重,披著堅硬的鐵甲,履帶上還沾著新鮮的泥土。
最讓她感到心悸的,是那根從「帽子」裡伸出來的、黑洞洞的炮管。
雖然隻是靜靜地停在那裡,卻散發著一股足以讓屍山血海都為之失色的……死亡氣息!
「這……這就是……」
姬無雙渾身冰冷,一個讓她不敢置信的念頭,瘋狂地在腦海中叫囂。
「天幕裡……轟平城牆的……神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