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無雙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她自幼在刀尖上舔血,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一條血路,才登上了大燕的至尊之位。她見過最精銳的鐵騎,見識過最堅固的城池,也曾自負地以為,這世間再沒有什麼力量,能讓她感到恐懼。
可現在,她怕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順暢,.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看著眼前這些靜靜蟄伏的鋼鐵巨獸,看著那黑洞洞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炮口,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終於明白,天幕沒有騙人。
那個看似病弱不堪、玩世不恭的男人,真的擁有……足以顛覆整個世界的力量。
也終於明白,他剛纔在茶館裡開出的那些看似苛刻的條件,根本不是羞辱,而是……憐憫。
是一種上位者對螻蟻的、漫不經心的施捨。
就在她心神劇震,腦海中掀起驚濤駭浪之際。
一個懶洋洋的、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她身後響起。
「女帝陛下,這後山的風景……可還看得入眼?」
姬無雙渾身一僵,猛地回頭。
隻見趙長纓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她身後不足三尺的地方。
他雙手抱胸,斜倚在一棵枯樹上,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如墜冰窟的冷漠。
他的眼神,不再是慵懶的貓,而是一頭露出了獠牙的、即將擇人而噬的猛虎。
「你……」
姬無雙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手按在了腰間的軟劍上,卻發現自己的手心,早已滿是冷汗。
「趙長纓,你……你一直在騙朕?」
「騙?」
趙長纓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嗤笑一聲,「女帝陛下,是你自己要跟過來的,朕可曾邀請過你?」
他緩緩走上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姬無雙的心跳上。
「不過嘛,既然都看到了,朕若是不好好招待一下,倒顯得我北涼……不懂待客之道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濃烈的、毫不掩飾的殺意。
「說吧,女帝陛下,你想怎麼死?」
趙長纓的眼神裡沒有半分憐香惜玉,「是想被埋在這後山當花肥呢,還是想嘗嘗朕這『耕地機』的『犁頭』,到底夠不夠鋒利?」
死亡的氣息,瞬間將姬無雙籠罩。
她毫不懷疑,隻要自己一個回答不對,眼前這個男人,會毫不猶豫地讓她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然而,出乎趙長纓意料的是。
麵對這必死的絕境,姬無雙那張原本還有些蒼白的俏臉上,竟然緩緩地……綻放出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裡沒有恐懼,沒有求饒。
隻有一種賭徒輸光了所有籌碼後,決定壓上自己性命的瘋狂和決絕。
「原來……是這樣。」
姬無-雙不退反進,迎著趙長纓那冰冷的目光,一步步走到他麵前。
「原來,這纔是真正的你。」
她癡迷地看著趙長纓那張冷酷的臉,看著他眼底那份視蒼生如螻蟻的漠然,那份與天幕上那個「暴君」如出一轍的氣質,忍不住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趙長纓啊趙長纓,你藏得……可真深啊。」
「全天下的人,都被你那副病秧子的模樣騙了。若不是親眼所見,誰能想到,這北涼的冰雪之下,竟然蟄伏著這樣一頭足以吞噬天地的巨龍?」
趙長纓眯起了眼睛,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姬無雙的笑聲漸歇。
她突然伸出手,動作大膽地、輕輕撫上了趙長纓的臉頰,那雙漂亮的鳳目裡,燃燒著一種名為「野心」的烈火。
「朕想明白了。」
她直視著趙長纓的眼睛,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朕,不跟你結盟了。」
趙長纓眉頭一挑:「哦?那你想如何?」
姬無雙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驚心動魄的、足以讓任何男人都為之瘋狂的嫣紅。
她踮起腳尖,湊到趙長纓的耳邊,用一種充滿了無盡誘惑和賭性的氣息,輕輕吐出兩個字:
「朕……嫁給你。」
趙長纓的瞳孔,驟然收縮。
還沒等他做出反應,姬無-雙已經退後一步,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整個天下。
「整個大燕,為聘!」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帝王的驕傲和賭徒的瘋狂,在寂靜的山穀間迴蕩。
「趙長纓,你不是要一統天下嗎?娶了朕,大燕萬裡江山,億兆子民,皆是你的!你我聯手,這天下,還有誰是我們的對手?」
「什麼世家門閥,什麼西域佛國,在你我的鐵蹄之下,都將化為齏粉!」
「而你,將成為這世間獨一無二的霸主!真正的……千古一帝!」
這番話,充滿了致命的誘惑。
任何一個有野心的男人,都不可能拒絕。
趙長纓看著眼前這個光芒萬丈、野心勃勃的女人,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他心動了。
然而,就在他即將開口的前一秒。
一個清冷、沙啞,卻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敵意和佔有慾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兩人身後響起。
那聲音不大,卻像是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現場所有的火熱和曖昧。
「我的男人,你也敢動?」
趙長纓和姬無雙同時一僵,猛地回頭。
隻見不遠處的山坡上,阿雅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那裡。
她依舊穿著那身單薄的襦裙,北境的寒風吹得她衣袂翻飛,那張清麗絕倫的小臉上,此刻卻籠罩著一層冰霜。
她的手裡,穩穩地端著那杆比她人還高的、漆黑猙獰的狙擊槍。
冰冷的槍口,正遙遙地指著這邊。
而最讓姬無雙感到頭皮發麻的是——
一個極細、極小,卻又無比清晰的紅色光點,正不偏不倚地,印在了她的眉心正中央。
那光點,像是一顆來自地獄的硃砂痣,散發著……死亡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