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雅看著那枚在夕陽下閃著金光的彈殼,又看了看趙長纓那帶笑的眼睛,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好看。」 找書就去,.超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她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很清晰。
隻要是他送的,哪怕是塊石頭,也是好看的。
趙長纓笑了,小心翼翼地將那枚還帶著硝煙餘溫的彈殼收進懷裡,像是收起了一件稀世珍寶。
「等著,回頭給你打個獨一無二的。」
……
夜,深了。
北涼城外的戰場,此刻已經聽不到一絲哀嚎。
數萬名北涼士兵舉著火把,如同地上的星辰,沉默而高效地清理著這片修羅場。
按照趙長纓的命令,所有還能喘氣的蠻族士兵,一律補刀,不留一個活口。
屍體被堆積成一座座小山,澆上火油,點燃。
沖天的火光染紅了半邊夜空,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焦臭味,久久不散。
北涼城門緩緩開啟。
趙長纓推著輪椅,阿雅跟在他身側,身後是王翦和鐵牛等一眾將領。
他們來到了戰場的最中央。
這裡,血已經匯聚成了沒過腳踝的溪流,粘稠而溫熱。
「殿下!」
幾名士兵拖著一個渾身是血、早已昏死過去的人走了過來,「噗通」一聲扔在地上。
「找到了,還沒死透。」
那人穿著一身被炮彈破片劃得稀爛的金甲,滿臉的血汙和黑灰,早已看不出本來的麵目,隻有那頂歪在一旁的狼頭金盔,彰顯著他曾經尊貴的身份。
正是蠻皇,耶律洪基。
他命大,被一枚近失彈的衝擊波震暈了過去,又被親衛的屍體壓在下麵,僥倖躲過了後續的補刀。
「弄醒他。」
趙長纓的聲音很平靜。
鐵牛應了一聲,拎起一桶不知是血水還是雨水的渾濁液體,兜頭蓋臉地澆了下去。
「咳咳咳!」
冰冷的液體刺激下,耶律洪基猛地嗆咳起來,悠悠轉醒。
他茫然地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漫天燃燒的火光,和那一張張冷漠的、屬於大夏士兵的臉。
緊接著,他看到了那具熟悉的、比別人高出一大截的輪椅,和那個坐在輪椅上,正居高臨下、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的「病秧子」。
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了回來。
天幕……
衝鋒……
火光……
慘叫……
「啊——!!!」
耶律洪基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貓,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發出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
他環顧四周。
沒有百萬大軍,沒有黑狼旗。
隻有屍山,火海,和那一張張掛著嘲諷笑容的漢人麵孔。
他的勇士們,他引以為傲的草原雄鷹,都不見了。
變成了一堆堆正在燃燒的、散發著焦臭味的爛肉。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
耶律洪基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他無法接受眼前這地獄般的一幕。
「是妖術……都是妖術……」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趙長纓,那雙赤紅的眼睛裡充滿了瘋狂和怨毒。
「是你!是你搞的鬼!你這個魔鬼!你用了什麼妖法!」
趙長纓沒有理會他的咆哮。
他隻是推著輪椅,緩緩上前,在那片由屍山血海鋪就的地毯上,留下兩道清晰的車轍印。
「耶律洪基。」
趙長纓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耶律洪基的心口上。
「你抬頭看看。」
耶律洪基下意識地抬起頭。
夜空中,繁星閃爍,一輪彎月如鉤,靜謐而安詳。
哪裡還有什麼天幕?
「看到了嗎?」
趙長纓淡淡地說道,「沒有妖術,沒有神罰。打敗你的,不是長生天,是我。」
他頓了頓,指了指城牆上那些已經冷卻下來的、黑洞洞的炮口。
「是這些,被你看不起的,破銅爛鐵。」
耶律洪基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那一張張猙獰的炮口,在火光的映襯下,像是一隻隻嘲笑著他的、來自地獄的眼睛。
他想起來了。
天幕上,那個威風凜凜的「大夏聖祖」,也是用這些東西,轟平了城牆,屠戮了萬軍。
原來……那不是未來。
那就是現在。
「噗——」
一口鮮血,從耶律洪基口中狂噴而出。
他所有的驕傲,所有的信仰,所有的野心,在這一刻,被徹底碾得粉碎。
他輸了。
輸得不明不白,輸得徹徹底底。
甚至到死,他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是輸給了什麼。
「啊啊啊啊——!!!」
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草原雄鷹,看著城牆上那個病懨懨的、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的皇子,又看了看身後那片代表著蠻族百年積累毀於一旦的屍山血海,終於發出了野獸般絕望的哀嚎。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刀,沒有沖向趙長纓,而是……狠狠地抹向了自己的脖子。
血光迸現。
蠻皇耶律洪基,自刎於北涼城下。
趙長纓麵無表情地看著那具倒下的屍體,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他轉動輪椅,不再看那片煉獄一眼。
「傳令下去。」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迴蕩,冰冷而清晰。
「把他的腦袋割下來,用石灰醃好,送到京城,給我父皇……報喜。」
「另外,告訴全軍將士,今晚……開慶功宴,吃烤全羊!」
……
王府書房內,燈火通明。
趙長纓剛換下一身沾染了血腥氣的衣服,還沒來得及喝口熱茶。
福伯就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神色有些古怪。
他的手裡,捧著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函。
那火漆之上,赫然印著大夏皇帝的玉璽!
「殿下,京城……八百裡加急。」
福伯將信遞了過去,低聲說道,「看這日子,應該是咱們這邊開打之前……就送出來的。」
趙長-纓接過信,掂了掂。
他心裡大概已經猜到了幾分。
無非是那老狐狸看了天幕劇透,心裡不踏實,又派人來敲打敲打自己,順便……再要點好處。
他撕開火漆,展開信紙。
信是乾皇的親筆,字裡行間充滿了……一種讓趙長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的、慈父般的關懷。
那肉麻的措辭,看得趙長纓直反胃。
「吾兒長纓,見字如晤。聞北地苦寒,風雪交加,朕心甚憂。汝之病體,不知是否有所好轉?天幕所示,蠻族狼子野心,朕已令戶部……咳咳……」
趙長纓實在是念不下去了。
他直接跳到最後,看到了這封信的核心目的。
「……朕觀天幕所示,汝於北涼城下,大敗蠻族,拓土千裡,實乃我趙氏麒麟。朕心甚慰,然其中細節,朕百思不得其解。不知吾兒……是用了何等『良策』?」
趙長纓笑了。
這老狐狸,前麵鋪墊了半天,又是關心身體,又是噓寒問暖,搞了半天,還是惦記著他那點秘密武器呢。
「殿下,這……該如何回復?」福伯有些擔憂地問道。
「回?」
趙長纓把信紙扔進火盆裡,看著它化為灰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當然是……如實回啊。」
他重新鋪開一張宣紙,提筆蘸墨,龍飛鳳舞地寫了起來。
「父皇在上,兒臣跪稟。」
「您上次賞的藥材都吃完了,效果甚微。北涼天寒,兒臣夜裡總是咳血,凍得睡不著。將士們也沒新棉衣穿,一個個跟鵪鶉似的。至於那蠻子……」
趙長纓筆鋒一轉,寫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兒臣也不知怎麼回事,那天正準備死戰,結果天上突然掉下來好多大火球,把蠻子都砸死了。兒臣僥倖撿回一條命,但也被嚇得不輕,現在還心口疼呢。」
寫到最後,他頓了頓,又附上了一張長長的清單。
「對了父皇,為了感謝上蒼庇佑,兒臣準備在北涼建一座『祈天壇』。這是兒臣擬的單子,您看著給批點款子吧。」
福伯湊過去一看,隻見那清單上赫然寫著:
「精鋼十萬斤(用以鑄造祈天神像)。」
「硫磺五十萬斤(用以點燃祈天聖火)。」
「上好楠木五千根(用以搭建祭台)……」
福伯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殿下,您管這叫……祈天壇?
您這是要把天都給捅個窟窿啊!
趙長纓吹乾墨跡,滿意地將信摺好,遞給福伯。
「八百裡加急,送回去。」
他伸了個懶腰,臉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告訴信使,就說……本王快不行了,讓他快馬加鞭,或許……還能趕上給本王送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