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耶律洪基的後事,趙長纓剛回到王府書房,屁股還沒坐熱,一杯熱茶都還沒喝上一口。
老管家福伯就跟一陣風似的飄了進來,神色古怪,手裡還捧著一個燙金封皮的信函。
「殿下。」
福伯將信函呈上,聲音壓得極低,「京城來的,八百裡加急,看上麵的火漆印,是陛下的親筆密信。」
趙長纓接過信,入手微沉。
那火漆印燒得極旺,上麵一個清晰的玉璽大印,彷彿還帶著幾分帝王的餘威和……迫不及及。
「算算日子,這信應該是在咱們這邊開打之前就送出來的。」福伯在一旁小聲補充道。
趙長纓點了點頭,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老狐狸,訊息還挺靈通。
天幕劇透剛結束沒多久,他的試探信就跟著來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好用,.隨時享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慢條斯理地撕開火漆,展開那張質地考究的禦用宣紙。
一股淡淡的龍涎香氣撲麵而來。
信是乾皇趙元親筆所寫,那筆跡龍飛鳳舞,力透紙背,但內容嘛……
看得趙長纓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吾兒長纓,見字如晤。」
開篇第一句,就讓趙長纓差點把隔夜飯吐出來。
什麼時候這麼肉麻了?以前不都是「逆子」開頭的嗎?
「聞北地苦寒,風雪交加,朕心甚憂,夜不能寐。不知吾兒之病體,是否有所好轉?朕已令太醫院,將庫中最好的百年老參盡數打包,不日便將送抵北涼,望吾兒好生調養,切勿再讓朕為你憂心。」
嘖嘖。
這慈父人設,演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趙長纓繼續往下看。
「至於太子,平日裡驕縱慣了,對你多有不敬,朕已下旨申斥,罰其禁足三月,閉門思過。兄弟鬩牆,乃皇家大忌,朕在,尚能壓製一二,若朕百年之後……」
得,開始打感情牌,順便挑撥離間了。
趙長纓撇了撇嘴,直接跳過那些虛情假意的廢話,看向了信的最後,也是這封信最核心的目的。
「……天幕所示,北蠻百萬大軍南下,然畫麵一轉,竟已納土歸降,其中種種,頗為離奇。朕與滿朝文武,百思不得其解。不知吾兒在北涼城下,究竟是用了何等退敵『良策』?竟能不費一兵一卒,便令蠻族俯首?若能將此良策上報朝廷,推廣全軍,實乃我大夏萬世之幸。兒啊,你還好嗎?」
好傢夥。
前麵鋪墊了半天,又是送人參,又是罵太子,又是打感情牌。
搞了半天,還是惦記著他那點秘密武器呢。
這老狐狸,真是半點虧都不肯吃。既想安撫他這個「未來暴君」,又想把他手裡的「大殺器」給套過去。
「殿下,這……該如何回復?」
福伯看著趙長纓臉上那玩味的笑容,心裡有些打鼓。
這位爺的心思,是越來越難猜了。
「回?」
趙長纓把信紙隨手扔進旁邊的火盆裡,看著那張寫滿虛情假意的紙在火焰中迅速捲曲、變黑、化為灰燼,嘴角的弧度越發冰冷。
「當然是……如實回啊。」
他重新鋪開一張嶄新的宣紙,提起那杆紫金狼毫,筆走龍蛇,龍飛鳳舞地寫了起來。
既然你想演父慈子孝,那我就陪你演到底。
不就是比慘嗎?
誰不會啊!
「父皇在上,兒臣跪稟。」
開篇第一句,姿態就放得極低,孝子賢孫的形象躍然紙上。
「父皇上次賞賜的百年老參,兒臣都已經燉湯喝完了,可惜效果甚微,該咳的血一滴沒少,夜裡依舊凍得像條狗,翻來覆去睡不著。」
「將士們的情況比兒臣更慘,沒新棉衣穿,十幾個人擠在一個營帳裡抱團取暖,一個個凍得跟孫子似的。有些兄弟夜裡站崗,第二天就成了冰雕,摳都摳不下來。」
「至於那蠻子……」
趙長纓筆鋒一轉,寫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感天動地:
「兒臣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啊!那天蠻子百萬大軍壓境,兒臣本已寫好遺書,準備與北涼共存亡了。誰知就在開打前,天上突然掉下來好多大火球,跟下雨似的,劈裡啪啦一頓亂砸,就把那百萬蠻子給砸沒了。」
「兒臣僥倖撿回一條小命,但也被那場麵嚇得不輕,現在還心口發悶,喘不上氣。張神醫說,兒臣這是受了驚,得加錢……啊不,是得加藥。」
寫到這裡,趙長纓頓了頓,臉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他換了一張紙,開始奮筆疾書。
「對了父皇,為了感謝上蒼庇佑,感謝老天爺降下神火天罰,幫咱們大夏除了這個心腹大患,兒臣思來想去,決定在北涼修一座『祈天壇』,日夜為父皇、為我大夏祈福。」
「隻是這祈天壇耗資巨大,兒臣在北涼搜刮……啊不,是省吃儉用攢下的那點家底,實在是不夠用。這是兒臣擬的一份初步的物料單子,還請父皇看著給批點款子和物資下來。」
福伯好奇地湊過去看了一眼。
隻見那張長長的清單上,赫然寫著:
「精鋼十萬斤(用以鑄造祈福用的九龍神像立柱)。」
「上等硫磺五十萬斤(用-以點燃二十四小時不滅的祈天聖火)。」
「千年楠木五千根(用以搭建九十九丈高的通天祭台)……」
福伯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我的殿下哎!
您管這叫……祈天壇?
您這是要把天都給捅個窟窿出來啊!這哪是祈福,這分明是準備再來一次「天降神火」啊!
趙長纓吹乾墨跡,滿意地將信和清單一併裝入信封,用火漆封好。
「福伯,八百裡加急,送回去。」
他伸了個懶腰,臉上露出了陰謀得逞的笑容。
「告訴信使,就說……本王咳血咳得更厲害了,快不行了。讓他快馬加鞭,日夜兼程,或許……還能趕回來給本王送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