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涼的城牆,早已不是昔日那斑駁碎裂的黃土夯築。
在趙長纓「大搞基建」的這幾年裡,數不清的水泥被傾倒進模具,一道高達五丈、通體灰白、堅硬如鐵的巍峨防線,像一條巨龍橫臥在荒原之上。
風,呼嘯著卷過垛口。
趙長纓坐在輪椅上,被鐵牛推著,身後跟著那一群剛才還在議事廳裡哭著喊著要「留得青山在」的將領們。 超給力,.書庫廣
王翦老將軍手按劍柄,神色肅穆,每一步都走得極為沉重。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這一上城牆,看到的必是滿城驚惶、士卒膽寒的悽慘景象。
畢竟,對麵是一百萬蠻族鐵騎啊!
然而,當他真正踏上城頭的那一刻,老將軍的腳步僵住了。
沒有慌亂。
沒有哭喊。
甚至連那股大戰在即的肅殺之氣,都被一種奇怪的氛圍沖淡了。
隻見寬闊的城牆馬道上,神機營的士兵們正三三兩兩地圍坐在一起,手裡拿著油壺和抹布,正在給那一排排架在垛口上的「怪傢夥」做最後的保養。
那是一種有著六根管子的黑色鐵器,被固定在沉重的三角架上,黃澄澄的彈鏈像是一條條金色的毒蛇,盤繞在旁邊。
空氣中瀰漫著的不是恐懼的汗臭味,而是一股略帶刺鼻、卻又讓人莫名心安的槍油味。
「老張,賭一把?」
一個年輕的射手一邊擦拭著槍管,一邊往嘴裡扔了顆炒豆子,「我賭這幫蠻子沖不到三百步,就得跪。」
「三百步?你太看得起耶律洪基了。」
旁邊的填彈手撇了撇嘴,把彈鏈卡進槍機,「上次殿下試射的時候你沒看嗎?這『加特林』一響,別說蠻子,就是神仙也得留層皮。我賭五百步,要是有一個活人能衝進五百步,我把我這月的餉銀全輸給你。」
「得嘞!還有誰要下注的?」
王翦和身後的將領們麵麵相覷,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這還是他們帶出來的兵嗎?
兵臨城下,不僅不尿褲子,還在那兒開盤口?
「殿下,這……這成何體統!」
王翦氣得鬍子都在抖,「大敵當前,如此輕敵,乃兵家大忌啊!」
趙長纓擺了擺手,示意鐵牛把輪椅推到城牆最中間的位置。
那裡早就擺好了一張紫檀木的小茶桌,甚至還生了個紅泥小火爐,茶壺裡的水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老將軍,稍安勿躁。」
趙長纓提起茶壺,給阿雅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動作優雅得像是在自家的後花園裡賞花。
「兵法有雲,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咱們的士兵心態好,那是好事。要是還沒打就嚇破了膽,那這仗也不用打了。」
阿雅坐在他旁邊,懷裡依舊抱著那杆漆黑的狙擊槍。
她沒有喝茶,而是將眼睛貼在瞄準鏡上,像一尊精緻而致命的雕塑,靜靜地注視著遠方。
大地開始震顫。
起初隻是輕微的抖動,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在地底翻身。
緊接著,震動越來越劇烈,城牆上的碎石子開始跳動,茶杯裡的水麵泛起層層漣漪。
地平線的盡頭,一條黑線緩緩浮現。
那黑線迅速變粗,變寬,像是一股黑色的濁流,漫過山丘,漫過荒原,帶著吞噬一切的氣勢,向著北涼城席捲而來。
百萬大軍!
哪怕在場的人都久經沙場,但真正親眼目睹這種規模的騎兵衝鋒時,那種來自視覺和靈魂的雙重壓迫感,還是讓人窒息。
馬蹄聲如滾雷,匯聚成一股驚天動地的轟鳴,連天上的雲彩彷彿都被震散了。
「嗚——嗚——」
蒼涼的號角聲響徹天地。
黑色的洪流中,無數麵狼旗迎風招展,刀光如林,殺氣沖霄。
「五裡!」
負責瞭望的斥候高聲報數。
城牆上的氣氛終於緊繃了一些。剛才還在打賭的士兵們收起了嬉皮笑臉,迅速回到各自的戰位。
槍口調轉,黑洞洞的管口鎖定了那片洶湧而來的黑色海洋。
「三裡!」
蠻族騎兵的速度極快,那是草原上最精銳的戰馬,衝刺起來快如閃電。
王翦的手心全是汗,他死死盯著前方,聲音沙啞:「殿下!進入射程了!咱們的弓箭手……」
「不急。」
趙長纓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眼皮都沒抬一下。
「一裡!」
蠻族騎兵那猙獰的麵孔已經清晰可見,甚至能看到他們眼中嗜血的光芒和貪婪的**。
他們揮舞著彎刀,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嚎叫,彷彿北涼城已經是他們案板上的肉。
「八百步!」
「殿下!」
王翦急了,一步跨到趙長纓麵前,「蠻子的騎射天下無雙!再不打,他們的箭雨就要覆蓋城頭了!」
「五百步!」
斥候的聲音都變了調。
這個距離,對於騎兵來說,不過是幾個呼吸的事。
城牆上的將領們紛紛拔出佩劍,鐵牛更是扛起了那把巨大的宣花斧,眼珠子瞪得像銅鈴,隨時準備跳下去肉搏。
所有人的神經都崩到了極致,像一張拉滿的弓。
唯獨趙長纓。
他放下茶杯,拿起掛在胸前的一個雙筒望遠鏡,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
鏡頭裡,沖在最前麵的蠻族先鋒,正張著大嘴狂笑,那一嘴的大黃牙都看得清清楚楚。
「太散了。」
趙長纓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遺憾,就像是一個精打細算的掌櫃,在嫌棄客人的錢給得不夠多。
「這麼稀疏的隊形,開火太浪費。子彈可是很貴的,每一顆都是錢啊。」
他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旁邊一臉冷峻的阿雅,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媳婦兒,你說,咱們是不是該給他們點希望,讓他們以為……咱們怕了?」
阿雅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拉動了槍栓。
「哢嚓。」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嘈雜的戰場上顯得格外清晰。
「殿下!四百步了!真的不能再等了!」
王翦幾乎是在咆哮,他無法理解這位爺到底在想什麼。這是打仗啊!不是做買賣!哪有嫌敵人沖得不夠近的?
「別慌。」
趙長纓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在空氣中晃了晃。
「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絕對自信。
就在蠻族大軍即將衝進三百步的死線,就在所有神機營射手的手指都已經預壓在扳機上,就在這場跨時代的屠殺即將拉開帷幕的前一秒——
「嗡——!!!」
毫無徵兆地。
九天之上,那塊沉寂了許久的金色光幕,突然爆發出萬丈光芒。
刺眼的金光瞬間籠罩了整個戰場,連正午的太陽都在這股光芒下黯然失色。
正在衝鋒的蠻族騎兵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戰馬受驚嘶鳴,前鋒部隊瞬間亂成一團。
城牆上的眾人也愣住了,下意識地抬頭看去。
隻見那巨大的天幕緩緩展開,一行令人心驚肉跳的大字,伴隨著恢弘的音樂,赫然浮現:
【天道劇透:大夏版圖擴張史——北蠻篇】
趙長纓看著天幕,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靠。」
他忍不住罵出了聲,把手裡的茶杯重重頓在桌上。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時候來!這破係統,是專門來劇透砸場子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