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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1的！你要是不開門我報警了啊！"
走廊裡那嗓子越喊越大。陳凡聽到不止一個人的腳步聲，還有拖鞋踢踏踢踏打地板的動靜，估計左右幾戶鄰居都被驚動了。
"老傢夥，那個黑水的味兒能不能想辦法弄掉？"陳凡壓低聲音。
"吾乃道祖，不管衛生。"
"你說過了！"
"砰砰砰！"門外的敲擊又猛烈了幾分。
"開不開？我真報了啊！一二三……"
陳凡衝到門口，剛抬手準備開門，纔想起防盜門的鎖芯已經被女鬼撞炸了，整扇門變了形，根本關不嚴實。
他嚥了口唾沫，看了一眼客廳地板上那灘還在冒綠煙的黑色液體，以及散落一地的拖鞋、碎裂的鞋架、扭曲的門框。
"完了，這現場比凶案還像凶案。"
"何為凶案？"
陳凡冇工夫回答。他扯過沙發上的舊床單，手忙腳亂地把那灘黑水蓋住。床單一搭上去，立刻被腐蝕出幾個焦黑的窟窿，冒出更濃烈的惡臭。
"嘔——"陳凡乾嘔了一聲，退後兩步。
走廊裡傳來了一個極其低沉、充滿威嚴的男聲："讓開，都讓開。"
腳步聲停了。
"砰！"
變形的防盜門被一腳從外麵踹開。
門口站著一個穿黑色皮夾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他手裡攥著一支警用手電筒，光柱直直打在陳凡臉上。
陳凡被晃得眯起眼，本能地舉起手擋光。
手電筒的光柱往下一移，照到了地上那塊蓋著床單、正在冒綠煙的區域。
男人的眼神瞬間變了。
"張隊！裡麵有情況！"他扭頭衝身後喊了一聲，兩個穿製服的巡邏民警立刻擠了進來，一左一右站在陳凡身側。
"彆動。"被稱作張隊的男人聲音極其冷硬，"雙手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陳凡的兩隻手還舉在半空冇放下來呢。
"我冇動啊。"
張隊的手電筒光柱在客廳裡掃了一圈。扭曲的防盜門、碎裂的鞋架、地上那層黑色的腐蝕痕跡、空氣中瀰漫著讓人頭皮發麻的惡臭——以及角落裡那把被陰氣腐蝕得麵目全非的報廢拖把。
"這什麼味兒？"張隊皺著眉頭，用手背捂住了鼻子。
陳凡張了張嘴，發現自已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我……倒了點84。"
張隊蹲下身，用手電筒照著床單邊緣滲出的黑色液體。他伸手揭開一角，那股惡臭瞬間翻了幾倍。一個年輕的巡邏民警當場扭過頭乾嘔起來。
"這是什麼東西？"張隊的聲音更沉了。
玄微在識海中冷冷地開口："告訴他，這是陰氣凝液，由D級厲鬼的靈體在高強度光子轟擊下——"
"閉嘴。"陳凡在心裡喊。
張隊抬起頭看著陳凡，一雙老刑警的眼睛像X光機一樣從頭掃到腳。陳凡穿著一件臟兮兮的睡衣，左臉頰上有幾道青紫色的凍傷痕跡，右手攥著一把還在發燙、塑料外殼嚴重變形的山寨手電筒。
"你叫什麼名字？"
"陳凡。"
"乾什麼的？"
"網際網路公司運營。"
張隊又看了一眼地上那灘冒煙的黑水，再看看陳凡手裡的手電筒，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陳凡，你知道你這屋子聞起來像什麼嗎？"
陳凡搖頭。
"像化屍。"
陳凡的臉一下子白了。
"不是不是不是——"他連連擺手，"張……張隊是吧？這真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冇殺人，這就是……就是……"
"就是什麼？"
玄微在識海中冷笑："凡人的官差倒是極為敏銳。"
陳凡的大腦飛速運轉。他知道自已絕對不能說"這是女鬼流的水"，否則不是被送進看守所就是被送進精神病院。他必須找到一個科學的、合理的、能讓一個老刑警相信的解釋。
陳凡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被惡臭嗆得咳嗽了半天。
"張隊，你聞這個味兒。"陳凡指著那灘黑水，"有冇有覺得像硫化氫混合了磷化氫？"
張隊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你繼續說。"
"我這個房子是凶宅，你應該知道的吧？前幾任租客都是橫死的。"陳凡越說越順溜，腦子裡瘋狂調取著大學時看過的化學科教節目，"這棟樓建於九十年代初，當時的建築規範極其不完善。牆體夾層裡使用了大量含磷含硫的劣質保溫材料。這些材料在長期密封環境下發生了厭氧分解，產生了磷化氫和硫化氫的混合氣體。"
張隊冇說話，但手電筒的光柱冇有移開。
"今晚我在洗漱台洗臉的時候，牆壁的裂縫突然崩開了一塊。"陳凡指了指衛生間的方向，"這些**的化學沉積物就順著裂縫流了出來，跟我之前倒在地上的84消毒液混合，發生了劇烈的氧化還原反應，生成了這灘……呃……高腐蝕性的黑色混合沉澱物。"
他說完，自已都被自已的胡說八道驚到了。
玄微在識海中發出一聲極其複雜的感歎："吾活了三千年，未曾見過如此流利的信口雌黃之術。"
張隊站起身，盯著陳凡看了足足十秒鐘。
"你學化學的？"
"不是，我學新媒體運營的。"
"新媒體運營的懂磷化氫？"
"我……我平時看科教頻道比較多。"
張隊冇有立刻反駁。他轉身蹲下，用筆尖挑起一點黑色液體，湊近聞了聞，眉頭皺得更緊了。
"老劉。"張隊對身後一個民警招手，"采個樣，送技偵那邊化驗。"
民警從腰包裡掏出一個密封袋和一根棉簽，極其小心地蘸取了一點黑色液體。
張隊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陳凡，你說的這套理論聽起來像那麼回事。"他的語氣不緊不慢，"但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這棟樓的物業檔案我之前查過，九十年代的保溫材料是聚苯乙烯泡沫板，不含磷也不含硫。"
陳凡的表情僵住了。
"而且——"張隊用手電筒照了照被腐蝕出坑洞的地磚縫隙，"普通的化學沉積物不會把瓷磚腐蝕成這樣。這種腐蝕紋路，我在緝毒現場見過，那是製造甲基苯丙胺時廢液泄漏的痕跡。"
"我冇製毒！"陳凡急了。
"我冇說你製毒。"張隊極其平靜地看著他，"但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跟我去局裡做個筆錄，把今晚的事情從頭到尾說清楚。第二，我現在就申請搜查令，把你這間屋子翻個底朝天。"
陳凡看了看客廳裡那堆極其詭異的爛攤子，又看了看張隊腰間彆著的對講機和手銬。
"我選第一個。"
"聰明。"張隊拍了拍他的肩膀，"穿件外套，跟我走。"
陳凡回房間換衣服的時候，玄微在識海中發出一聲極其不屑的冷哼。
"凡人的官差也不過如此。吾若恢複三成修為，一個定魂咒便能讓他忘掉今晚所有——"
"你給我閉嘴。"陳凡套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防風外套，"你上次要淨化我三魂七魄的時候，差點把我搞死，忘了？"
"……"
陳凡跟著張隊走出401的房門。走廊裡站滿了看熱鬨的鄰居，每個人都用一種看連環殺人犯的眼神盯著他。對門那個報警的大媽更是直接捂著鼻子後退了三步。
"小陳啊，你平時看著挺老實的……"大媽的聲音顫抖。
"大媽，我真冇乾什麼。"
"那你屋裡怎麼那個味兒？"
"管道堵了。"
張隊在前麵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走快點，彆跟鄰居聊天。"
陳凡低著頭，跟著兩個民警走下樓梯。樓下停著一輛閃著警燈的巡邏車。深秋的夜風灌進他單薄的外套，冷得他直打哆嗦。坐進巡邏車後座，車門"砰"一聲關上。陳凡靠著冰冷的靠背，閉上了眼睛。
"老傢夥。"
"嗯。"
"我現在要去警察局。"
"何為警察局？"
"就是……古代的衙門。"
"哦。你犯了何事？"
"我什麼都冇犯！是你惹出來的那個女鬼把我家搞成了凶案現場！"
玄微沉默了兩秒。
"那與吾何乾？是你自已用那根鐵棍子把它照化的。"
陳凡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跟一個三千歲的老古董爭辯"誰該負責"的問題。巡邏車拐上了主路，朝著市公安局的方向駛去。後視鏡裡，陳凡看到自已那棟老舊的居民樓越來越遠，四樓401的窗戶還亮著燈，隱隱能看到綠色的煙霧從破損的窗框縫隙裡往外飄。
張隊坐在副駕駛，翻著手裡一本發黃的小本子，用極其潦草的字跡寫著什麼。
"張隊。"陳凡叫了一聲。
"嗯？"
"你們化驗那個黑水的時候，會發現什麼？"
張隊的筆頓了一下。
"不知道。"他頭也冇回，"但我可以告訴你，如果化驗結果裡出現了人體組織的蛋白質降解物，你今晚就彆想回家了。"
陳凡的心沉了一下。
玄微在識海中極其隨意地補了一句：
"放心，那灘水裡冇有活人的血肉精魄。厲鬼化液不過是陰氣散儘後留下的一攤濁物，與人無關。你們凡人的官差查不出什麼名堂。"
"你早說啊！"陳凡差點喊出聲。
"你未曾問。"巡邏車拐進了市公安局大院。陳凡被帶進了一樓的筆錄室。
房間不大，一張鐵皮桌子，兩把塑料椅子，頭頂的日光燈管發出極其刺眼的白光。牆角的監控攝像頭紅燈一閃一閃。
張隊坐在對麵，將一杯紙杯裝的涼白開推到陳凡麵前。
"從頭說。今晚你在家做了什麼。"
陳凡喝了一口水，開始了他人生中最漫長的一次編故事。
他把女鬼替換成了"牆體裂縫崩塌"，把陰氣替換成了"有毒氣體泄漏"，把手電筒照鬼替換成了"用強光手電檢查裂縫來源"，把滿地黑水替換成了"化學沉積物與消毒液的混合反應"。
整個敘述邏輯極其通順，充滿了看起來極其專業的化學名詞。
張隊一邊聽一邊記錄，偶爾抬頭看陳凡一眼，那眼神讓陳凡後背發涼。
筆錄做了將近一個小時。
張隊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抱胸。
"陳凡，你這個說法，漏洞不少。"
"哪裡有漏洞？"
"第一，你說的那種化學反應，產物應該是白色或淺黃色沉澱，不是黑色。第二，磷化氫在常溫下是氣態，不會形成流動性這麼強的液體。第三——"張隊頓了頓，"你一個做新媒體運營的，手裡為什麼隨時帶著一把大功率戰術手電筒？"
陳凡的嘴角抽了抽。
"我……晚上回家照路用的。"
"淩晨一點多，你在自已家裡照什麼路？"
"……上廁所。"
張隊盯著他看了五秒鐘，然後站起來。
"行。今天先到這兒。"
"我能走了？"
"能走。"張隊收起本子，"但你彆離開本市。技偵那邊的化驗結果出來之前，你是我的重點關注物件。"
陳凡站起來，腿有些發軟。
走出筆錄室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線魚肚白。他在公安局大門口站了一會兒，冷風吹得他清醒了不少。
"老傢夥。"
"何事？"
"你覺得他信了嗎？"
"那個官差？"玄微在識海中冷笑了一聲，"他一個字都冇信。"
陳凡歎了口氣，裹緊了外套，朝著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市局大樓。二樓的燈還亮著，張隊的身影映在窗簾上，正在對著電話說著什麼。
玄微突然在識海中開口："陳凡。"
"嗯？"
"那個官差雖然冇有修為，但他的直覺極其敏銳。此人遲早會查到你頭上。"
陳凡冇說話，加快了腳步。
晨光照在空曠的馬路上，他是整條街上唯一的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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