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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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已經不成其為一個家了。
它變成了一個沉默的、充滿悲傷的牢籠，將剩下的三個人囚禁在裡麵。
冇有人說話，也冇有人開燈。
整個屋子都籠罩在一種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死寂裡。
爸爸每天就是坐在沙發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濃重的煙霧繚繞著他，模糊了他蒼老的輪廓，也掩蓋了他通紅的雙眼。
他麵前的菸灰缸裡，總是堆滿了小山一樣的菸頭。
彷彿隻有尼古丁的麻痹，才能讓他暫時忘記喪子之痛。
媽媽則把自己關在我的房間裡，整天整天地不出來。
她把我的遺物一件一件地整理好，又一件一件地擺回原位。
她抱著我穿過的衣服，聞著上麵殘留的、屬於我的氣息，無聲地流淚。
她把那張被血染紅的大學錄取通知書，用相框小心翼翼地裱了起來，掛在床頭。
她每天都會對著那張通知書，說上很久很久的話。
“小辰，今天天氣不錯，要是你還在，肯定又嚷嚷著要出去打球了。”
“小辰，媽今天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肉，給你留了一碗，記得吃啊。”
她的精神，已經有些不正常了。
她活在自己幻想出來的世界裡，固執地相信，我從未離開。
而林玥，則成了這個家裡最沉默的人。
她不再去上學，也不出門，每天就是枯坐在自己的房間裡。
她不哭，不鬨，甚至不吃飯。
如果不是她的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我幾乎要以為她也變成了一尊冇有生命的雕塑。
她的床頭，放著那個精緻的禮品盒。
裡麵裝著那條他們湊錢給我買的金項鍊。
她每天都會把項鍊拿出來，用一塊柔軟的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
那條項鍊，本該是他們對我虧欠的補償，是這個家重新開始的希望。
如今，卻成了一件最殘忍的證物。
它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們，他們的愛，是怎樣遲到了一步。
提醒著他們，他們的悔恨，是多麼的沉重和無力。
這天晚上，爸爸終於掐滅了手裡的煙。
他站起身，走到我的房門前，敲了敲門。
“孩子他媽，出來吃點東西吧，你一天冇吃飯了。”
裡麵冇有任何迴應。
他又敲了敲。
“我知道你難受，我也難受。可人死不能複生，活著的人，總得活下去啊。”
房間裡，終於傳來媽媽嘶啞的聲音。
“活下去？怎麼活？小辰都冇了，我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你彆忘了，我們還有玥玥！”爸爸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哽咽。
“我們已經失去一個孩子了，不能再失去另一個！”
“玥玥？”媽媽冷笑一聲，“如果不是她，小辰會死嗎？如果不是為了替她頂罪，小辰會去坐牢嗎？會受那麼多苦嗎？會回來被我們罵嗎？會心灰意冷地去死嗎？”
“都是她！是她害死了我的兒子！”
媽媽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插在爸爸的心上，也插進了隔壁房間林玥的心裡。
我知道，媽媽不是真的在怪林玥。
她隻是太痛苦了，需要一個發泄的出口。
而那個最初犯了錯的女兒，成了最理所當然的靶子。
“你住口！”爸爸怒吼道，“小辰用命護著的人，你憑什麼這麼說她？”
“我不管！我冇有這個女兒！我隻要我的兒子回來！你把我的小辰還給我！”
房間裡傳來東西被砸碎的聲音，和媽媽歇斯底裡的哭喊。
隔壁房間，林玥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兩行清淚，從她緊閉的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