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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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刀鋒即將劃破麵板的瞬間,大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老林!你瘋了!”
一聲爆喝,將爸爸從死亡的邊緣拉了回來。
是隔壁的王叔。
他身後還跟著幾個街坊鄰居,他們是聽到爸爸的哭聲和砸東西的聲音,不放心纔過來看看的。
王叔一個箭步衝上來,奪下爸爸手裡的刀,狠狠地扔在地上。
“你乾什麼?啊?你一個大男人,尋死覓活的像什麼樣子!”
王叔氣得滿臉通紅,指著爸爸的鼻子罵。
“小辰走了,玥玥也走了,我們心裡都難受!可你呢?你是一家之主!你老婆還在醫院躺著,你也要跟著去了,讓她一個人怎麼辦?”
一句話,點醒了夢中人。
爸爸渾身一震,空洞的眼神裡,終於有了一絲光亮。
對啊,他還有妻子。
他那個同樣被悲傷擊垮,還在醫院裡昏迷不醒的妻子。
如果他也走了,那她怎麼辦?
爸爸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失聲痛哭。
鄰居們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安慰著。
“老林,想開點,人死不能複生啊。”
“是啊,你們還有自己要過呢。可不能再出事了。”
那個曾經說過風涼話的大媽,此刻也紅了眼圈。
她端來一碗熱騰騰的餃子,塞到爸爸手裡。
“快,吃點東西,彆把身子搞垮了。”
人性的冷漠與溫暖,在這一刻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爸爸捧著那碗餃子,滾燙的淚水,一顆顆地砸進碗裡。
他終於意識到,死亡,不是解脫。
是逃避,是對活著的人,最殘忍的懲罰。
我死了,林玥也死了。
我們以為自己成全了父母,實際上,卻是將他們推入了萬劫不複的地
獄。
活著,纔是最艱難的修行。
也是唯一的贖罪。
第二天,爸爸去醫院接回了媽媽。
媽媽醒了,但她不說話,也不看任何人,隻是呆呆地望著天花板。
醫生說,她是哀傷過度,引發了應激性的心理障礙。
需要時間,也需要家人的陪伴,才能慢慢走出來。
爸爸冇有放棄。
他把媽媽接回家,像照顧孩子一樣,無微不至地照顧她。
他給她餵飯,給她擦臉,每天推著輪椅帶她去樓下曬太陽。
他不停地跟她說話,說我們小時候的趣事,說他們年輕時的點點滴滴。
“你還記得嗎?小辰剛出生的時候,那麼小一團,你抱都不敢抱。”
“還有玥玥,從小就是個跟屁蟲,天天跟在她哥屁股後麵,怎麼甩都甩不掉。”
“我們一家人,以前多好啊......”
他說著說著,自己就先紅了眼圈。
可媽媽,依舊冇有任何反應。
直到有一天,爸爸拿出了那份,王律師留下的諒解書和重審申請材料。
他把那些檔案,一頁一頁地攤開在媽媽麵前。
“孩子他媽,你看。”
他指著上麵的字,一字一句地念給媽媽聽。
“小辰的案子,可以重審了。雖然人回不來了,但我們至少,可以幫他洗刷掉一部分冤屈。”
“我們不能讓他死了,還揹著那麼重的罪名。”
“我們得為他做點什麼,對不對?”
媽媽呆滯的目光,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她的眼珠緩緩轉動,落在了那份諒解書上。
“小辰......”
她乾裂的嘴唇,終於吐出了這兩個字。
眼淚,無聲地從她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