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紅從醫院跑了。
踩著一雙不跟腳的破棉鞋,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二十分鐘,最終還是回了趙家那間破屋子。
得把這些東西帶走,然後坐上去荷平的班車,天亮之前離開臨洋。
周紅沒想過那個名字。
周紅蹲在床底下翻箱子,手忙腳地把戶口本塞進的兜裡,又把存摺夾在糧本中間,胡卷一團往布包裡塞。
不是因為虛弱。
“陸家想讓一個人消失,不費吹灰之力。”
把布包往肩上一掛,轉就要走。
“砰”的一聲,門板撞上墻壁,震得墻皮簌簌往下掉。
打頭的是陳。
可他這行頭,都比不上他旁邊的那個男人。
人長得又黑又壯,往門口一站,屋子裡的線就暗了一半。
周紅的布包“啪嗒”掉在了地上。
往後退了兩步,後腰撞上桌角,疼得齜牙咧,但顧不上了,聲音都在發。
陳沒搭理。
屋子本來就小,他和大董兩個大男人往裡一站,空間都被沒了。
陳從皮包裡掏出那遝住院單,看也沒看,直接甩在了周紅的臉上。
他學著電影裡的樣子,從兜裡出一煙叼上,歪著腦袋,聲音裡全是裝出來的氣。
周紅抖著手,把臉上的紙拉下來。
總計:兩千三百四十七塊六整。
陳一屁坐在那張破桌子上,桌吱嘎一聲差點斷了,他也不在乎。
他用煙頭指了指那遝紙。
周紅哆嗦著,梗著脖子喊:
話音剛落,大董抬手就是一掌。
陳裡叼著的煙差點掉下來。
第一步,甩單子;
第三步,語言施;
也沒哪一步說可以手啊?
周紅的腳尖懸空,兩條在半空中瘋狂地蹬著,渾抖得像篩糠。
周紅的臉瞬間慘白,接著一熱流順著的淌下來,在水泥地上洇開一小攤。
陳聞到那味兒,臉一下子僵住,默默地往後退了兩步,脊背上冰冷的門框。
這他媽也太離譜了!
他拍著脯保證的“專業團隊”呢?
大董渾然不覺,鼻子都沒皺一下,糙的手掌攥著周紅的後領往前拽了一把,跟自己麵對麵。
他的聲音不大,像是從嚨最深出來的,沉悶,糲,每個字都像砂紙在刮周紅的耳。
“我、我……”的舌頭打著結,話全碎在了嚨裡,“我還……我會還錢的……”
周紅的一,直接跪在了地上。
“拿錢。”
周紅的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從的裡哆哆嗦嗦地掏出那張被溫捂熱的存摺。
八塊三。
“就這?”
“這、這就是我全部的錢了……再多的,打死我也沒有了……”
那種打量的方式,不是看人。
“沒錢?”
“沒錢好辦。”
“賣了你,不就有錢了?”
“聽說你喜歡生兒子?”大董彎下腰,跟麵對麵,撥出來的氣帶著旱煙味兒,噴在周紅臉上,“正好,我手裡多的是想要兒子的主顧。”
“保證讓你生個夠。”
“賣了你”這三個字,像一把錐子,徹底鑿穿了周紅最後的防線。
蘇清語給的,是心理上的碾,讓窒息,但還留著一僥幸。
他看的眼神,和屠夫看案板上那塊待宰的豬,沒有任何區別。
周紅從床上滾下來,膝蓋重重磕在地上,連滾帶爬地抓住大董的。
眼淚、鼻涕糊了滿臉,全都蹭在大董的腳上。
周紅的哭嚎聲被生生掐斷在嚨裡。
大董的聲音平得嚇人。
周紅兩隻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肩膀劇烈地,眼淚順著指往下淌,卻是不敢再發出一聲響。
那是一種溺水的人,拚命向岸邊的眼神,卑微,絕,賭上了所有的希。
他臉上那副地做派早就碎了一地。
不,準確地說,他看著眼前這失控的一幕,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打轉。
他媽的上不會真背著人命吧?📖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