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客廳。
一道浸了怒火的咆哮，驟然炸響。
陸明雄一把扯開軍裝最上麵的兩顆風紀扣，脖頸上青筋賁張，那雙常年居高位而自帶威嚴的眼睛，此刻噴薄著怒焰，死死瞪著自己的兒子。
“你爺爺是誰？他是陸如山！戰功赫赫的陸如山！”
他氣得在沙發前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重的悶響。
“這事要是傳出去，我們陸家的臉往哪兒擱！我陸明雄的臉，又往哪兒擱！”
“這事，我不同意！”
蘇清語的控製不住地晃了晃，指尖冰涼，臉愈發蒼白。
陸澤川將攬得更穩，迎著父親雷霆般的怒火，聲音沒有一退讓。
“我已經答應他了。”
陸明雄氣得抬手直指兒子的鼻子，指尖都在抖，“這麼大的事，是你一個做孫子的能決定的嗎！”
一個怒火滔天，一個寸步不讓。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了進來。
是陸嵐。
“怎麼就沒我的事了？”
“那也是我爸，他的願，我這個做兒的，憑什麼不能做主？”
“爸這輩子為了這個國家，槍林彈雨裡九死一生，到老了，就剩下這麼一個念想，怎麼就不能滿足他了？”
“麵？”
“二哥，你跟我講麵？”
這句話，像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陸明雄的心上。
陸嵐的目掃過一臉決絕的陸澤川，和臉慘白的蘇清語，最後重新落在自己二哥的臉上。
“現在爸老了，想葉落歸，回到那個給他的人邊，有什麼不對？”
他當然知道！
陸嵐不給他任何息的機會，步步。
“他那是怕！”
“他為了爸，舍了前程，舍了姓，連最親的兄弟都舍了！這份，你憑什麼替爸做主！”
陸嵐的眼眶紅了，聲音裡帶上了一抖。
陸明雄高大的軀晃了一下。
他這輩子活得循規蹈矩，最重臉麵。
“二哥，”陸嵐的聲音放緩了，帶著一疲憊，“爸這輩子，太苦了。”
客廳裡，再次陷了長久的沉默。
就在這時，杜令儀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從廚房走了出來。
快步走到蘇清語邊，拉起冰涼的手，輕輕拍了拍，然後將帶到自己旁坐下。
一句“有媽在”，讓蘇清語繃的神經瞬間鬆懈下來，眼淚又差點掉下來。
“明雄，你們剛剛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這些都沒錯。”
“可你想過沒有，爸他自己，想不想要這些？”
“可他現在躺在病床上，隻想做回當初那個‘石頭’。”
“那些威、臉麵、規矩，他能帶走哪一樣？他什麼都帶不走，就隻能帶走這麼一個念想。”
“我們做子的，難道不應該讓他走得安心嗎？”
陸明雄高大的軀，在這番話的沖擊下，終於再也不住了。
許久。
“……我同意。”
在每個人心頭的那塊巨石，轟然落地。
陸老爺子的，在一家人心的照料下，一天好過一天。
就是一直在吵鬧著要見兒子。
蘇清語又去看過幾次。
可韋初夏每次都裝作沒聽見。
但這事是跟大哥兩人的事，這個做弟妹的，沒資格去管。
陸老爺子出院那天，陸家人沒有聲張，一輛黑的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住院部的後門。
老爺子一路上沒說話，被扶進房間躺下後，很快就睡著了。
他們明天一早，就要出發了。
徽省，桐縣，槐樹鎮，柳泉村。
但這一次，不是一個人回去。📖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