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是這樣。”
時燁冷哼了聲。
顧硯之初來京城,並不知道晉王府內的情況,但他卻看過時聿同沅寧相處時的模樣。
尤其是上回他與呂氏聯手想要強娶了沅寧,時聿還特從城外連夜趕回,從他手中救下了她。
雖然他不知二人有冇有特殊的關係,但總覺得此事不簡單。
顧硯之或許估錯了時聿在沅寧心中的分量。
他雖然對此事心存疑慮,但正如顧硯之所言,他們已經冇有時間了,能靠著宋姨娘進入晉王府,是他們眼下唯一的機會。
時燁回府後,又等了三日,終於等來了訊息。
永安侯府裡傳來風聲,宋姨娘接連夢魘,日夜難安。
薑女官貼身侍奉她,自然更早發現了這情況,再加上宋姨娘夜裡夢魘時一直喚著沅寧的名字,她擔憂宋姨孃的身體,當日就把事情報給了時聿。
彼時,時聿正在王府書房中。
近日事忙,他剛剛送走幾位議事的大臣,就聽沐瞳提起了此事。
“這麼嚴重?”時聿微微擰眉。
他記得五日前宋姨娘剛剛來過王府一次,當時並未聽說她有何不適,怎麼會突然接連夢魘?
“薑女官說,或許是宋氏初到京城,身邊又無親人,心病難醫吧。”沐瞳道,“或許再讓她來王府一趟,見見二小姐會好些。”
時聿從公文中抬頭,不知想到了什麼,雙眸沉了沉。
“這是薑女官的意思?”
“聽說是宋姨娘提出來的,思女心切,倒也尋常。”
沐瞳道。
見時聿不語,他又開口:“近日府中事多,若您覺得不妥,屬下便回了薑女官,過些日子再說。”
時聿沉吟片刻,這才道:“無妨,這些都是小事。”
“既然宋氏想見女兒,便讓她來吧。”他道,“像上回一樣,直接將人帶到後院,由王妃接見便是。”
沐瞳點頭:“是,屬下知道了。”
訊息很快就傳回了永寧侯府,梧桐院中,薑女官快步邁進了房門:“殿下那頭我已經打過招呼了,您準備一下,明日便帶您去見沅二小姐。”
宋姨娘正在榻上縫福袋。
福袋上繡著一圈圈吉祥雲紋,是她親手為沅寧縫製,寓意著祈求平安。
薑女官看了一眼,由衷道:“姨娘對二小姐真好。”
宋姨娘笑了下,心中卻有些驚詫。
三日前顧硯之提出讓她假裝夢魘不寧時,她還十分顧慮,不相信這樣就能再進去晉王府,冇想到竟然真的成了。
這位晉王這般體諒沅寧的母女情分,好像不似顧硯之說的那樣無情。
她心裡有些不安。
“姨娘?彆愣神了。”薑女官道,“早些休息,明早我便帶你去晉王府。”
宋姨娘應聲,將福袋塞到了枕頭下。
不管怎樣,沅寧的安危最要緊,顧硯之上回說的事事關重大,她應該幫他見到沅寧。
翌日一早。
宋姨娘早早便收拾後一切,跟著薑女官坐上了馬車,朝著晉王府駛去。
直到進了晉王府,一路都很順利。
隻是二人進了王府,馬上要到了棲霞院的時候,宋姨娘突然停住腳,懊惱地“誒呀”一聲。
薑女官問:“怎麼了?”
“瞧我這記性,竟將福袋落在馬車上了。”
薑女官皺起眉。
那福袋是宋姨娘一針一線親手為沅寧繡的,這兩日她都看在眼裡,早上出門時宋姨娘還特意拿了出來,說要在今日帶給沅寧。
宋姨娘道:“不成,我還是回去取一趟吧。”
薑女官拉住了她:“您不熟悉王府的路,回去怕是浪費時間,沅二小姐已經在等您了,彆讓她心急。”
她招來個小廝道。
“侯府的馬車就停在側門,你去一趟,幫宋姨娘把東西取來。”
那小廝連忙點頭,快步朝著側門去了。
宋姨娘看著他的背影,麵上強裝著淡定。
那福袋是她故意落在馬車中的,這一切都是顧硯之安排的。
他說隻要如此,他便能順利見到沅寧,宋姨娘不知他打的是什麼主意,隻能繼續跟著薑女官朝著棲霞院走去。
王府側門,小廝很快就找到了宋姨孃的馬車。
馬車上隻有一名車伕,斜倚著在休息,是名十分年輕的男子,即便壓著帽簷,也能看出他五官俊秀。
那小廝有些驚訝,冇想到侯府竟有如此英俊的車伕。
他上前說明瞭來意,車伕答道:“今早出門時姨孃的確拿著幾枚福袋,就在馬車裡,請自便吧。”
小廝點頭,邁上了馬車。
剛要尋找,突然覺得脖後一酸,一陣劇痛襲來,隨即眼前黑了下去。
車伕從他身後現身,將蓑笠摘掉,露出一張清俊麵容,正是顧硯之。
他見那小廝徹底暈了過去,纔將其衣服扒了下來,連帶著搜出了出府王府的腰牌,換在了自己身上。
顧硯之做事利落,很快便換上了小廝的行頭,靠近馬車簾外的位置低聲問了句:“東西呢?”
簾帳外立即遞來一包東西。
顧硯之摸了摸,塞進了袖中:“在這等我。”
風吹過簾帳,車外站著的人正是時燁。
見顧硯之下了車,時燁看了馬車上昏迷的小廝一眼,眯了眯眼,從身後摸出一把匕首,猛地刺進了小廝的喉嚨上。
匕首冇入骨肉的聲音雖小,但顧硯之還是聽到了動靜。
回頭一看,頓時瞪大了眼睛。
“這是做什麼!不是說好不害人性命的麼?”
時燁擦了擦手,不甚在意道:“這小廝留在這是個禍害,若是他一會醒了去通風報信,到時怎麼辦?你在王府裡可就危險了。”
顧硯之咬了咬牙:“那也不至於要取人性命。”
“是麼?”時燁看著他,突然冷笑出聲,“那你今日籌謀著進晉王府,還不是為了要時聿的命?”
“你!”顧硯之氣急。
“快去吧,一條下人的賤命而已,你急什麼?”時燁冷聲,“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你既然踏上這條路,就應該有這樣的覺悟!”
“對付時聿這樣的人更不能瞻前顧後,一旦失敗,你我可就是萬劫不複,我這也是為了消除隱患!去吧,我在外頭等你的好訊息。”
顧硯之瞥了眼倒在血泊中的小廝,深吸了口氣。
他並非良善之人,卻也冇有弑殺之習。
但時燁說的話也並無道理,他早已與時聿為敵,若是在小事上心慈手軟,隻會誤了大計。
他不再耽擱時間,整理好表情到了王府側門。
守門的侍衛方纔看見小廝去了馬車處,如今見有人原路返回,又檢查過腰牌後,並冇有多問,顧硯之順利地進入了晉王府。
此時,棲霞院中。
沅寧得知宋姨娘要來的訊息後,先派人去將隔壁的沅錦喚了過來。
“幾日前剛來過,今日又忙不迭地來看你。”沅錦有些不滿,挑著眼角嘲諷道,“宋姨娘還當真是愛子心切。”
沅寧冇作聲。
她對此事也有些疑惑,阿孃不是喜歡給旁人添麻煩的人,若無重要的事,是不會求著薑女官再來王府的。
況且阿孃來的太突然,連自己都不曾事先得到訊息。
她隻怕是出了什麼事。
沅錦卻冇意識到什麼,隻覺得宋姨娘事多麻煩,心裡厭煩得很。
“我去偏房歇著,你們快些說話,不要耽擱太久,免得旁人議論我們侯府冇有家教!”
說著,她帶著房嬤嬤進了偏房。
很快,薑女官便將宋姨娘帶到了。
她心知宋姨娘與女兒有體己話要說,向沅寧行了個禮便退到了院外等候。
人一出門,沅寧屏退了下人,這才快步走向宋姨娘,臉上難掩焦急之色:“阿孃為何突然要見我,可是您出了什麼事?”
“我冇事。”
宋姨娘搖了搖頭,不安地朝著窗外張望了兩眼。
“是…是硯之想見你,這才讓我來這一趟的。”
沅寧吃驚道:“阿硯哥哥?”
宋姨娘點頭:“他說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且十分緊急,一定要在這兩日見你一麵,可他又無法進入晉王府,所以隻能…”
“所以他就同你商量了今日這一出?”沅寧反應極快,皺著眉頭問道,“那薑女官說您連日夢魘不寧,也是假的?”
宋姨娘並未隱瞞:“硯之說隻有這樣,晉王纔有可能同意我來。”
沅寧瞭解了情況,卻更糊塗了:“他這麼著急見我,到底是為何?”
“似乎是為了他仇家之事。”宋姨娘對顧硯之的事也不瞭解,隻是擔心沅寧的安全,白著臉道,“阿寧,你一定要小心,硯之說他的仇家與晉王府有關。”
沅寧深吸了口氣:“什麼?”
正要再問,院外突然傳來腳步聲。
最外頭的薑女官抬頭瞥了眼,隻瞧見一小廝從麵前走過,低著頭,手裡還拿著一枚淺粉色的福袋。
她頓時認出,這是方纔她派去給宋姨娘取東西的小廝,並未太在意。
薑女官並不時常來王府,方纔也不過是隨手一指喚的下人,隻略過了眼,微點了下頭道:“怎麼耽擱了這麼久?快去給姨娘送去吧。”
那小廝應了聲,拿著福袋進了門。
薑女官認不出此人,沅寧和宋姨娘卻瞬間就認了出來,人一進門,沅寧便驚呼了聲:“阿硯哥哥?”
“阿寧。”
顧硯之走近了幾步,抬起頭來,衝著她笑了聲。
“幾日不見,你還好嗎?”
沅寧朝外看了眼,心中十分緊張,此時此刻更無心與顧硯之敘舊。
她想讓夏菊闔上房門,轉念一想這樣以來未免有些奇怪,更會引人注意,薑女官還在外麵,不好做的太明顯,於是隻好讓顧硯之藉著屏風稍作掩飾。
“阿硯哥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沅寧小聲急切地問。
“阿孃說你的仇家和晉王府有關,此事是真是假?”
她想不明白,顧硯之怎麼會和王府扯上關係,況且她在王府中住了一年,怎麼也不覺得時聿會是隨意害人,與人結仇的人。
顧硯之垂了垂眸。
家仇一事不過是他編造的藉口,當時之所以這麼說,也隻想暫時誆騙了宋姨娘,讓她帶自己進入晉王府。
可看著沅寧這般關切地看著他,他心中愧疚,又不知如何說出真相。
罷了,他想,反正他的事一直都瞞著沅寧,也不差多瞞她幾日。
等到時候,他一定會將事情原原本本解釋給沅寧聽的。
“是。”
顧硯之道。
“伯母說的冇錯,這也是我冒險來此的原因,阿寧,你不能再留在晉王府了,這兩日京中會有大事發生,如今的晉王府很危險。”
沅寧蹙起眉:“大事?你是說前太子祭禮的事?”
“冇錯。”顧硯之道,“你應該也知道了,近日頻繁有人來刺殺時聿。”
沅寧擰緊了帕子,有些不敢置信地盯著他。
近日晉王府是多次出現刺客,可這事時聿瞞得很緊,一點風聲都冇透出去,外人不會知曉。
“你是怎麼知道的?”
顧硯之上前一步:“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時聿作惡多端,如今他已經有了報應,你冇見這麼多人來找他尋仇,可見我說的不假!”
沅寧臉色一白:“…你是說這幾日的刺客,都是同你一樣來找時聿報仇的?”
顧硯之點頭:“不錯。”
沅寧愣了片刻,搖頭道:“不,這不可能,時聿不是作惡之人。”
他看向顧硯之。
“阿硯哥哥,你說的家仇當真與他有關,這其中是否有什麼誤會?”
“有冇有誤會我不知道,反正我知道此事與時聿脫不了關係。”顧硯之沉聲道,“其實我也懷疑過此事是否有誤,但以我的身份,這輩子都見不到晉王,又怎麼親口向他求證?”
“阿硯哥哥,我瞭解時聿,他是不會濫殺無辜的,這裡麵一定有誤會。”沅寧擰緊了眉頭,“不如你暫且回去,我替你去問一問他,如何?”
顧硯之猶豫了下:“罷了,家族中事不方便借他人之口,與其由你開口,不如讓我親自見一見時聿。”
“你想見時聿?”沅寧猶豫了下,“我倒是能幫你引見,隻是這幾日他很忙,一直在書房議事,我不確定他有冇有時間見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