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嶽母明事理,如此甚好。”時聿略點了下頭,又淡聲道,“其實此事與我無關,不過是今日恰好遇上了,嶽母不會怪我多管閒事吧。”
呂氏哪敢說什麼,即便心裡十分不滿,卻不能得罪時聿,笑著答道:“怎麼會?都是一家人,我怎麼會這麼想呢。”
她立即吩咐人去梧桐院打掃,又點了幾個仆人去侍奉宋姨娘。
不多時,沅忠懷也回來了。
對於他來說,時聿親自上門遠比一個姨娘回府重要許多,宋姨孃的事可交給呂氏去辦,但時聿必須由他親自接待。
幾人在正堂喝了會茶,外頭便有人來報,說宋姨孃的車馬停在側門了。
沅寧心中激動,第一個站了起來。
出門時還因分神,絆在門檻前險些摔倒,幸而時聿在後頭扶了她一把。
“錦兒,怎麼如此不當心?”
呂氏開口,似是關心,語氣中卻暗含警告。
沅寧如今的身份是晉王妃,不該對一個姨娘如此關注,豈不是會引得時聿懷疑?
“宋氏到了,我去迎她便是,王爺身份尊貴,你便陪著他在正堂稍坐吧。”
呂氏道。
“待我將宋氏安置好,便回來安排晚膳。”
沅寧抿唇不語。
呂氏明顯不想阿孃與自己見麵,若讓呂氏單獨與阿孃相見,她還不知會對阿孃做什麼,她斷不能眼見如此。
她皺了皺眉,剛欲開口,身側的時聿卻道。
“姨娘是長輩,去迎一迎也未嘗不可。”他拉住沅寧的手道,“我與你同去。”
時聿都開了口,呂氏自然不好拒絕,隻好笑著應了聲。
沅寧提裙邁出門去,此時的她滿心都是阿孃,即便察覺到時聿舉動有些奇怪,也無心細究。
她與阿孃分隔許久,上回見麵還是前世未離開宜州之時,今日好不容易能得以相見,她實在掩飾不住心中的激動。
一路上,她都在想阿孃會不會認出自己。
上回二人傳信之時,阿孃還在宜州,而後她被呂氏帶到鄉下莊子看管起來,沅寧要瞭解她的近況唯有通過顧硯之,聯絡不便,自然無法將京中發生的事一一告知。
阿孃雖然知道她代替沅錦同房的事,卻不知如今白日裡她亦要扮作沅錦。
沅寧既期待著見到阿孃,又擔心呂氏會對阿孃不利,更怕一會阿孃認出自己,會說出什麼話令時聿起疑,一路上都提心吊膽。
到了侯府側門,隻見一輛平頂小轎停在門前。
轎簾一掀,從裡麵走出來個身著素色軟綢的女子,柳葉細眉,眼波溫潤,論長相來說可謂極美。
正是沅寧的母親,宋氏。
不知是因病體未愈,還是一路奔波,她臉色並不太好,這份透著病態的柔弱反倒讓她顯得更加楚楚可憐,惹人憐惜了。
見到宋氏的第一眼,時聿便愣了愣。
他下意識朝著呂氏看了眼,暗道了句,難怪。
難怪沅錦與沅寧長得如此相似,即便親如姐妹,能酷似到如同一人的地步也極為少見,原來不止是因沅忠懷之故,這位宋氏與呂氏的容貌便十分相近。
隻因二人姓氏不同,從前他並未往此處想過。
如今親眼見著,若說這二人冇有任何血緣關係,怕是誰都不會相信。
呂氏盯著宋氏的臉,眯起的眸子中透出幾分陰戾。
當年宋氏就是憑著這張臉,搶走了沅忠懷的寵愛,即便她千防萬防,二人還是在她的眼皮底下有了沅寧。
她怎能不恨?
若非留著宋氏有用,她早恨不得將人千刀萬剮了。
然而在眾人麵前,呂氏不得不裝出一副賢惠的樣子,親切地走過去拉起了宋氏的手:“妹妹,這一路走來辛苦了,如今可算到家了。”
她將宋氏往裡引了幾步,為她介紹道:“這位是晉王殿下。”
宋氏垂首行了一禮。
方纔她便覺得侯府門前的陣仗頗大,她一個姨娘回京,哪裡值得這樣隆重對待?尤其是人群中這位年輕男子,英俊如玉,龍章鳳姿,一看便不是凡人。
原來他便是從前呂氏提起,沅錦的那位夫婿,晉王時聿。
宋氏略打量了一眼,很快便將目光移到了她身旁的華服女子身上。
看服侍裝扮,此人應是多年未見的沅錦,但見其雙目灼灼地看著自己,眼眶微紅的模樣,宋氏當即便意識到了什麼,雙眼微瞠。
或許是母女間的心靈感應,她幾乎瞬間就認出來了,站在時聿身側的女子是沅寧,是她的女兒,阿寧。
可,怎會如此?
當日呂氏來宜州時,分明隻說要沅寧代替沅錦同房,最好能為沅家產下一子半女,而且不能透露身份。
如今阿寧怎麼會成了晉王妃?
看時聿與其說話的神態自然而親昵,彷彿根本冇有意識到此事。
宋氏心中萬分疑惑,卻並未當場開口詢問。
就算時聿分辨不清阿寧與沅錦,呂氏卻一定知曉此事,連她都預設了阿寧如此,顯然這其中有她不知道的事。
阿寧暗中替代一事關乎她的名聲,宋氏對此十分謹慎。
正當此時,沅錦好似意識到了什麼,上前挽住了宋氏的胳膊,假裝親昵道:“姨娘,彆在這愣著了,母親已經為您安排好了住所,咱們快進去吧。”
一聽她開口,宋氏臉色更緊繃了幾分,愈發確認了心中的猜測。
此時與她假裝親密的人,不是阿寧,而是沅錦。
雖然她刻意模仿了阿寧的聲線,卻不知從前在宜州,阿寧向來都是稱呼她為“阿孃”的,縱然她說過多次這般不合禮數,那孩子卻不肯改。
沅錦一張嘴,宋氏便聽出了不對。
她不聲不響,隻藉著咳嗽掩著唇,跟著沅錦走進了侯府。
眼前的事本就令她驚詫,進門後見呂氏為她安排的院子是梧桐院,宋氏更覺困惑。
被呂氏趕出京城之前,她在侯府住過好幾年,自然知道梧桐院是個好地方,且離沅忠懷的書房極近,依呂氏善妒跋扈的性子,是絕不會將這麼好的住處安排給自己的。
更彆提這院落乾淨整潔,仆從成群,一看便是精心安排過的。
既然回京,她便做好了要被呂氏苛待的準備。
卻冇想到自回府起,一切都與她想象的大不一樣。
不僅宋氏,連沅忠懷見呂氏將宋姨娘安排進了梧桐院,亦有些不解,但當著時聿的麵又不好說什麼。
幾人各懷心思,一同用了飯後,沅錦道要陪著宋氏回房歇息。
今日她特意來見宋氏,可不是想同她表演什麼母女情深的,她心中記掛著那宜州男子的身份,必定要當麵問問宋氏才行。
趁著現在沅寧和宋氏還冇有見麵通氣的機會,現在是套宋氏話的最好時機。
宋氏剛到京城,對這裡發生的事情還一無所知,定然冇什麼防備。
沅錦要拉著宋氏說話,宋氏冇理由拒絕,呂氏藉著替她整點行裝的由頭跟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