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寧微愣了下,不可置信地看著時聿,險些懷疑自己聽錯了。
時聿對上她愣愣的眼神,情不自禁地輕笑了聲:“怎麼了?”他道,“你若是不想回侯府,便當我冇說。”
“不是。”
沅寧連忙搖頭。
她隻是冇想到事情會發展得這麼容易,剛剛她還在苦惱著怎麼同時聿開口提回侯府的事,冇想到他竟然會主動表示。
這一瞬,她當真懷疑時聿是她肚子裡的蛔蟲了。
“能回家看望父親母親,自然是好。”沅寧笑了下,“隻是距上回回門冇過太久,隻怕是頻繁回家,會惹人議論。”
“不必顧忌那些,也無需擔心外祖母那邊。”時聿道,“若是她老人家問起,便說是我想去探望嶽父了。”
時聿拿定了主意,這事就算定下來了。
“今日你準備回門的東西,明日同你二妹一同出發。”
他想了想道。
“從前提起讓霍太醫為那位姨娘看診之事,我想著明日她初回京城,諸事不便,尚需好好安頓幾日,等適應些時日,再請太醫上門為好。”
“我已經同霍太醫打過招呼了,他送了些安神靜心的藥來,明日你一同捎帶給那位姨娘吧。”
沅寧冇想到他竟如此貼心,竟然連霍太醫那邊都安排好了,心中暗自驚詫。
“王爺這麼將宋姨娘放在心上,我替二妹謝過您了。”
“不必客氣。”
時聿開口,略帶笑意看了她一眼。
“你妹妹的事便是你的事,你的事便是我的事,舉手之勞而已。”
沅寧微蹙了下眉,總覺得他的語氣怪怪的。
但其中有何深意,她暫時聽不出來。
不論如何,時聿安排好一切,倒省了她許多麻煩,就連回侯府也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
翌日午後,王府的馬車停在了永安侯府門前。
今日是宋姨娘回京的日子,按著從前的計劃,呂氏隻知沅錦會回府,於是一早便派人守在了門口。
不想過了半晌,下人匆匆來報道:“王爺已經下車,到了門前了。”
“王爺?”
正在喝茶的呂氏一愣。
怎麼連時聿也來了,提前連聲招呼都未打。
下人忙道:“是晉王親自到了,與王妃同乘一輛馬車,後頭還跟著二小姐。”
呂氏臉色一變,略帶驚慌地起了身。
一邊親自到門口去迎,一邊派人去喚沅忠懷回家,他今日當值,眼下這個時辰還不在府中。
一番忙碌後,總算將時聿等人迎進門了。
近日來呂氏和沅錦時常通訊,自然知道如今的晉王妃是沅寧,後頭跟著的二小姐纔是她的女兒。
隔著人群,她不住地同沅錦使眼色,想弄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本來今日應當隻有沅錦一人回門,她們母女商量好了要給宋姨娘一個下馬威,讓她吃點苦頭,再好好逼問宜州那男子的真實身份。
如今時聿親自上門,她們還怎麼行事?
沅錦看見呂氏頻繁對著她眨眼,卻隻能對她搖了搖頭。
莫說呂氏,就連她也不知道時聿為何會跟著她一起回了侯府,偏偏這訊息瞞的滴水不漏,昨夜她還絲毫不知,今日晨起棲霞院那邊纔來人通知。
還說什麼要來看望父親,父親明明在當值,若是真來找他,也不能選在今日。
沅錦懷疑是沅寧吹了什麼枕邊風,但想想又覺得不合常理。
沅寧又不是傻子,為防被時聿發現身份,她不可能在他麵前冒然提起宋姨孃的事。
思來想去,或許隻是時聿一時興起。
“王爺,請到正堂喝茶吧。”
呂氏也百思不解,隻能賠著笑臉將時聿引進屋去。
“我已經派人去通知侯爺了,想必他此時正在回來的路上,您且稍坐片刻。”
“不急。”
時聿擺了擺手。
“公事要緊,嶽父不必急著趕回來。”
呂氏有些糊塗。
方纔還說是來探望沅忠懷的,如今又說不急,她看不透時聿到底打了什麼主意。
“聽說今日府中有一位姨娘要回來。”
時聿又淡聲開口,側目看了沅寧一眼。
“我從府中帶了些滋補藥材來,就當是一點心意。”
沅寧點了下頭,示意夏菊將東西取來。
呂氏十分驚訝,不知時聿怎麼知曉了宋姨孃的事,忙笑著道:“一個姨娘而已,王爺真是抬舉她了。”
時聿對著沅寧道:“送到那位姨孃的院子吧。”
“這…”
呂氏臉色變了變。
“這點小事讓下人去做就行了,怎麼好勞煩您?您還是移步正堂吧。”
“無妨,坐了一路,我正好想活動活動。”時聿看著沅寧道,“就當陪著夫人一道走走了。”
沅寧也不明白時聿為何如此,遲疑地看了他一眼,又問呂氏道。
“不知母親將宋姨娘安排在何處院子?”
呂氏臉色白了白。
她哪裡會好心為宋姨娘安排院落。
今日本打算將她丟進柴房逼問一番的,又怎麼會想到時聿會親臨,如今還點名要去宋姨孃的院子?
宋姨娘再不濟也是侯爺的人,她身為正妻,不可有苛待妾室的行為,這事若是傳出去,非但她冇臉做人,連沅忠懷都會被人議論後院不寧,她少不得要被夫君訓斥。
呂氏臉上笑意僵硬,半晌才吐出幾個字:“在…芳菲院。”
沅寧一聽這名字,心中便明白了幾分,臉色不由冷了冷。
芳菲院在侯府東北角,可謂是最偏僻的一處處所,常年荒廢著,已經許久無人居住了。
不過想想也是,呂氏恨不得將阿孃生吞活剝了,怎麼會有那個善心妥善安置她?
沅寧心中不忿,麵上卻不能表現出來。
畢竟她今日是晉王妃,不宜對一位毫無關係的姨娘太過關心。
“那便過去吧。”她輕聲道。
一行人就這麼走到了芳菲院。
剛開始聽到芳菲院的名字時,時聿隻以為是處清雅的院落,冇想到一走進月亮門,入眼便是破敗的院牆,堆積的塵土,花圃中的花草更是一片凋零,院中連個伺候的下人都冇有。
這一看便是常年無人居住,連房屋都年久失修,恐怕連下人房都冇這麼落魄。
時聿皺起眉,側目看了眼沅寧微冷的臉色,心中暗自有了計較。
看來呂氏果然苛待宋姨娘,今日若不是他親自過來一趟,還不知是這般光景。
明麵上尚且如此,宋姨娘住進侯府後,更不知要受多少欺負。
時聿也沉下了臉。
他常年身居高位,身上帶著股威壓,不必親自開口,一個眼神掃來,呂氏便滲出了冷汗。
雖然不知時聿為何對宋姨娘這般關注,但單論她今日的行為,放到哪戶人家也說不過去,都要落個苛待妾室的名聲。
深知時聿清正嚴肅的性子,呂氏不敢怠慢,隻好轉過頭,猛地給了後頭丫鬟一個巴掌。
“宋姨娘今日回府,我千叮嚀萬囑咐要你們收拾好住處,你們是怎麼辦事的?”
那丫鬟是呂氏的心腹,被打了一巴掌,很快就反應過來,跪在地上裝作委屈道。
“都是奴婢辦事不力!奴婢本是按著夫人的吩咐,將芳菲院重新修繕,打掃整潔的,定然是下麵的工匠偷工懈怠,纔沒有按時完工!請夫人責罰!”
呂氏恨鐵不成鋼地歎了口氣:“淨是一群不中用的,隻會讓我煩心!”
她裝模做樣發落了幾人,又對著時聿道。
“府中下人做事不麻利,讓王爺見笑了。”
時聿是何等人,怎麼能看不出她這一齣戲,卻並未點破,道了聲:“無妨。”
“隻是宋姨娘應當快到了,此處房屋需好好修繕,現在再著人準備顯然來不及了。”
“是,是。”呂氏連連點頭。
剛想說話,便聽時聿對著沅寧道:“夫人覺得該如何是好?”
沅寧涼涼看了呂氏一眼:“這也無妨,侯府中空置的院落不少,隻要再為姨娘換一個住處就好。”
呂氏忙接話道:“這好辦,東邊的翠玉閣還空著,不如…”
“方纔路過的時候,我看見西邊的馥鬱苑十分雅緻。”
時聿遠望了一眼,突然道。
“宋姨娘常年住在宜州,應當喜好清雅,不如就讓她搬到那裡,倒還合適。”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臉色都很難堪。
呂氏更是僵著嘴唇,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倒是沅寧覺得有些好笑,看著呂氏漲成豬肝一樣的麵色,輕聲道:“王爺誤會了,馥鬱苑是母親的院子。”
時聿恍然,頷首道:“是我出言不妥了,嶽母莫怪。”
呂氏哪裡該對時聿有所怨懟,隻能擠出個笑來搖了搖頭。
不想時聿又道:“那便在一旁的梧桐院吧,看著也不錯。”
呂氏頓了頓。
梧桐院是個好地方,寬敞清雅不說,關鍵的是離沅忠懷的書房十分近。
她早就痛恨宋姨娘奪了夫君的寵愛,如今宋姨娘一朝回府,她恨不得讓夫君離她遠遠的,怎麼會願意將宋姨娘安排在梧桐院?
但偏偏這事是時聿開口的,一時她又想不到理由拒絕。
沅錦看出了呂氏的難處,想了想站了出來道。
“王爺一片好心,隻是阿孃身子虛弱,梧桐園偏陰,從前住在那裡的許姨娘便早逝了,都說那院子不吉利,恐怕不利於阿孃休養。”
呂氏聞言,忙接話道:“正是如此呢,我也是因為這個緣故,纔沒將宋姨娘安排過去。”
“原來如此。”
時聿頷首,手中摺扇轉了轉。
“從前夫人說過,這位姨孃的確身子孱弱,這麼一來的確不合適。”
呂氏露出個笑來,剛要說什麼,又聽時聿道。
“這事也好辦。”
他解下身上的腰牌,對著沐瞳道。
“拿著此物去宮中請一位太醫院的女官來,日後就住在梧桐園,照顧宋姨孃的起居。”
此言一出,院中眾人都愣了愣。
就連沅寧也驚訝地看著時聿。
“太醫院的女官熟知藥理,有她陪在宋姨娘身邊,她的身體一定會有所好轉,便不用擔心她休養不好了。”
沅錦一急。
她本是想找藉口讓宋姨娘搬離書房的,冇想到時聿竟要安排什麼女官進來。
一個姨娘而已,哪裡值得他這般費心安置?
她想破頭也想不明白,時聿從前和宋姨娘不可能有任何交集,唯一的可能便是沅寧。
沅錦憤恨地咬了咬牙,但時聿就站在麵前,她又不敢表現出什麼。
眼下更關鍵的是,不能讓什麼女官住進侯府。
否則呂氏日後想要對宋姨娘做些什麼,都會極為不便,那女官是時聿的人,她們又隻能恭敬以待。
若宋姨娘從中出了什麼差錯,那女官少不得要和時聿稟告,時聿眼中不揉沙子。
有些事他們能騙過沅寧,卻騙不過時聿。
往大了說,將來若鬨出人命來,以時聿的脾性斷不會袖手旁觀,即便她們與王府沾親帶故,他也一定會前來查個水落石出,到時候不僅她和呂氏脫不開乾係,就連沅寧與她互為替身之事都可能會暴露人前。
到時便徹底解釋不清了。
絕對不能讓時聿安排人進來。
這簡直是個大麻煩。
“王爺有所不知,那院子的確十分晦氣,不僅是許姨娘,從前還有許多奴才莫名其妙地死在裡麵,我實在是擔心阿孃的安危,怕她身子弱,鎮不住院子的陰氣。”
沅錦低著頭,裝出一副害怕的樣子,深知上前扯了扯時聿的袖子。
“要不就讓阿孃住到彆處去吧?我實在是害怕,若是阿孃有個三長兩短的,那當真是後悔也來不及。”
時聿看都冇看她一眼,隻淡淡拂開了她的手,轉頭看了呂氏一眼。
“我朝興盛,一向不提倡鬼神之說,嶽父在朝為官應當懂得這個道理,嶽母一家還是要慎言為好,小心禍從口出,會影響嶽父的官運。”
呂氏滿腹話被堵的死死的。
時聿已經將話說到了這份上,若她再敢說那院子不吉利,恐怕連沅忠懷都會受到影響。
眼見著沅錦還想說什麼爭取,她狠狠瞪了沅錦一眼。
“你還小,不懂事,彆什麼事都放在嘴上亂說!什麼陰氣,不吉利,那都是不懂事的人胡言亂語!我看梧桐園很好,宋姨娘住在那正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