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覺上,他幾乎能確認麵前的人就是沅寧。
但她身上的種種怪異之處,又無法解釋。
沅寧見他擋在麵前遲遲不動,額頭亦滲出了冷汗。
私心裡她很想同顧硯之說幾句話,但眼下的情景,她又無法與他相認,隻能模仿著沅錦的聲線道:“這位公子,我不是你要找的人,你認錯了。”
她道。
“還請讓路。”
她的聲音出口,是顧硯之陌生的,但他心中卻更覺怪異。
這女子的聲線雖與沅寧不同,但講話時尾音卻會微微上揚,他在宜州生活過許多年,自然知道這是宜州當地人的口音,這些年他耳濡目染,也被影響了些許。
比他更早到宜州的沅寧自然也是如此。
這點口音並不明顯,除了久在宜州之人,旁人不會察覺到。
但顧硯之卻敏感地捕捉到了,不僅因為他心細如髮,更因他對沅寧十分瞭解。
而那晉王妃是侯府嫡女,此前一直生活在京城,怎麼可能沾染上宜州的口音?
“阿寧,是你對不對?”
顧硯之確認了心中的猜想,一時激動,推開了夏菊,扯著沅寧的手硬生生將她扯到了簷下,語氣低聲又急促。
“他們為什麼叫你晉王妃?還有你頭上的牡丹烙,又是怎麼回事?”
他神情嚴肅,心中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
“我不在的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麼?”
沅寧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一旁夏菊的驚呼聲也引來了遠處百姓的注視,她連忙推開了他,做出一副端莊冷靜的模樣,然而偷偷蜷起的手指還是泄露了她的驚慌與緊張。
這幅神態落在顧硯之眼中,更覺麵前之人就是沅寧。
沅寧膽小,每每緊張時都會無意識地蜷著手指。
“阿寧!”他皺著眉質問道,“你說話啊!為何不認我?”
夏菊見形勢不妙,乾脆丟了傘跑去喚遠處的侍衛。
“喲。”
禪房儘頭處突然傳來一聲輕笑,一道冷嘲熱諷的聲音從半推開的窗扇中傳來。
何婉秋的頭探了出來,看著不遠處拉拉扯扯的二人,眯著雙眼道。
“沅錦,你身為晉王妃,居然在佛門清修之地私會情郎,簡直是厚顏無恥!”
見又一人熟稔地稱沅寧為“晉王妃”,顧硯之表情更加迷惑,不敢置信地盯著她。
此時的夏菊已經帶了侍衛前來,顧硯之身旁的小廝見狀,連忙上前提醒道:“主子,快撤,您的身份不能被髮現。”
王府侍衛們冒著雨越來越近,顧硯之心中權衡了片刻,不再猶豫,帶著小廝閃身進了禪房後的密林中。
“王妃,您冇事吧?”
夏菊跑了過來,將她渾身上下檢查了個遍。
“那個登徒子呢?讓人將他找出來綁回王府!竟敢對王妃不敬,看王爺如何處置他!”
“罷了。”
沅寧道。
“他不過是認錯了人,並冇有要傷害我的意思。”她抬手示意侍衛們退下,“不必再追,你們下去休息整裝,雨一停便返程,我同表小姐說幾句話。”
沅寧屏退下人,進了何婉秋的房中。
何婉秋一見她,就想起自己當初如何被害得逐出京城的,氣惱道。
“彆以為我冇看見剛纔的事!你真以為能含糊過去呢?”
“等我見到表哥的時候,一定會告訴他你在外麵不守婦道,青天白日和人拉拉扯扯,簡直丟儘了王府的臉!”
“到時查出那男人的身份,看你如何辯解!”
沅寧並未被她嚇到,反而輕笑了聲:“方纔表妹與我離得不遠,自然也聽到了他口中喚的人不是我,你這是誣陷。”
“若你非要到王爺麵前添油加醋,我也不攔著,不過表妹最好莫要忘了,臨出京前王爺警告你的話。”
一提起時聿,何婉秋下意識地抖了抖,眼中也多了瑟縮。
當初她正是因為針對沅氏姐妹,生了口舌是非,才惹惱了時聿被罰出京的,在這寺廟中苦哈哈地過了數月,她怎麼敢忘?
見她老實下來,瞧著是不會輕易生事,沅寧也放了心。
將盛老夫人準備的包袱交給何婉秋後,沅寧獨自出了房門,卻發現天氣陰沉得更厲害了。
風急雨大,早不是方纔的綿綿細雨,反而有磅礴之勢。
為他引路的小沙彌正候在門前。
“施主,主持觀雨勢,恐有暴雨來襲,已為您安排了禪房過夜,今晚不妨就歇在寺中吧。”
沅寧皺眉望著天色,暗道倒黴。
在外耽誤了大半日,再過兩個時辰怕是要天黑了,這樣的大雨,即便現在返程也未必能順利趕到城門。
更彆提會在路上遇上暴風雨,更加危險。
她隻能點了下頭。
此時,晉王府中。
時聿正坐在榮桂堂喝茶,今年宮中的素齋重擬了章程,今日不必再留在宮中過夜,比往年提早了一日回府,一回來便到了盛老夫人這請安。
張嬤嬤正收了傘進屋:“老夫人,眼見外頭的雨勢急了,也不知王妃今夜還趕不趕得回來?”
時聿還不知沅寧離府的事,聞言抬眸:“她去哪裡了?”
盛老夫人將事情解釋了一番,又道:“是我不好,催著她今日出門,卻未料到今日會有暴雨,不過福瑞寺的主持與王府相熟,相必會為她安排好禪房過夜的,你若不放心,明日多派些侍衛去接...”
話音未落,卻見時聿站起身,麵無表情地拿起披風出了門。
“不必了。”他道,“我親自去接她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