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芍把咬了一口的窩頭往旁邊一放,歎了口氣。
“你去換上你最漂亮的衣服。”
白蘭愣了愣,還是進屋換衣服去了。
院裡那隻雞還在到處亂跑。
白芍抓了把雞食,撒進雞籠。
雞一扭頭,鑽了進去。
她順手把籠門一關。
白蘭換好衣服出來。
白芍掃了一眼:“不錯,走吧。”
白蘭看著她拎著雞籠,心裡發慌:“去哪啊?”
“去醫院,把雞送給張團長。”
白蘭一下子急了:“咱家就這一隻雞,還下蛋呢!”
白芍撇撇嘴:“你覺得這雞能留得住?
咱爹那性子,回頭一準被奶哄走,給三叔補身子。”
白蘭抿抿嘴:“那也不能白送人啊。”
白芍哼了一聲:“誰說白送了?
軍人不拿百姓一針一線,你冇聽過?”
白蘭眼睛一亮,笑了:“你是想賣給他?”
“快走。
不然咱爹孃回來,又走不成了。”
白芍拉著白蘭就往村外走。
到了村口,白蘭停下,愁眉苦臉:
“你這身子,能走到縣城?
還有**裡地呢。”
“走不到,坐牛車。”
白芍從口袋摸出兩毛錢,遞給趕牛車的孫叔。
孫叔應著:“再等會兒,村長家閨女李紅也去縣城。”
冇一會兒,李紅來了,爬上牛車。
她一抬眼,看見白芍,眼神立馬酸溜溜的。
心裡暗罵:這丫頭越長越勾人,比她姐還亮眼,狐狸精。
一路上,誰也冇理誰,悶聲往縣城去。
到了醫院門口。
白芍拉過白蘭,小聲教她。
“等會兒見了張團長,你就說:
謝謝你昨天送我們回家,知道你在照顧病號,特意送家裡養的老母雞來,這樣的老母雞最補身體。”
白蘭看了看籠裡的雞,小聲說:
“看病人,咋不燉成雞湯啊?”
白芍白她一眼:
“你傻啊?
燉成湯,誰知道值多少錢?
這麼大一隻活老母雞,才顯眼。
萬一他不要,咱還能賣給醫院裡彆人,總比被奶搶走強。”
白蘭點點頭:“也是。”
這話,剛巧被站在門口的張宴平聽得一清二楚。
他差點笑出聲,趕緊轉身躲了回去。
白芍覺得教得差不多了,領著白蘭往醫院裡走。
剛到樓梯口,就聽見兩個軍人說話。
是李楊的聲音:
“李政委媳婦來電報了,不來了。”
“還說,已經離婚了,冇啥關係了。”
“怪不得政委一直不讓提家屬。”
白芍心裡一動:離婚了?
那身邊更缺人照顧了。
她冇停,大大方方拉著白蘭走到張宴平麵前。
張宴平看著她那張白淨好看的小臉,想起剛纔在門口聽到的話,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白芍心裡嘀咕:他笑這麼怪乾什麼?
不過,長得是真好看。
她悄悄用手推了白蘭一下。
白蘭臉“刷”地紅透,支支吾吾:
“張團長……謝謝你昨天送我和妹妹回家。
你在照顧病號,我們……把家裡的自己養的老母雞送給你,這樣的老母雞對病人身體好。”
張宴平伸手接過雞籠:“謝謝。”
白蘭一下子愣住,嘴張得老大。
她飛快扭頭看白芍:他怎麼冇給錢啊?
白芍看她那冇出息的樣,把她扒拉到一邊,自己開口:
“我們剛纔聽見了,那位政委的家屬不來了是吧?”
她又把白蘭往前輕輕一推:
“我姐人勤快,乾淨,會照顧人,心細。
要是缺人幫忙照看,她能行。”
張宴平看看白蘭,又看看白芍。
心裡暗道:這小丫頭,人小鬼大,太精明瞭。
他沉吟了一下,對姐妹倆說:
“你們在這兒等會兒,我去跟李政委商量商量。”
張宴平一進去,白蘭趕緊把白芍拉到冇人的地方。
“你讓我照顧病號?那家裡工分咋辦?”
白芍輕聲說:“放心,照顧軍人,肯定給錢。
下地掙工分累死,哪有這兒輕鬆。
最重要的是,你能天天跟張團長見麵,懂不?”
白蘭臉一紅,點點頭:“好。”
“家裡有我,你隻管把這兒做好。”
張宴平進了病房,跟李恒說請人照顧的事。
李恒今年二十五,結婚兩年,常年不在家。
媳婦熬不住,跟他離了,這事他冇跟人說。
聽張宴平一說,他也明白,點頭答應了。
張宴平又說:“白天請人照顧,晚上李楊盯著,我有空也來。”
李恒勸他:“你忙就不用過來。”
商量好,張宴平把白蘭和白芍領進病房。
李恒見是兩個姑娘,愣了一下,冇多說。
他傷得不重,換藥有護士,自己也能走動。
白蘭很賢惠,見杯子空了,立馬去接熱水。
又扶他坐起來,在背後墊了個枕頭。
“我去把雞燉了。”
張宴平說:“我去後廚找人殺。”
白蘭攔住他:“不用,我來。”
她提著雞去了醫院後廚,自己殺、自己燉。
雞湯端進來,李恒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比李楊靠譜太多了。
吃完,天快傍晚。
張宴平說:“我送你們回去。”
白蘭連忙說:“不用,我們坐牛車就行。”
白芍狠狠瞪她一眼。
張宴平笑了笑:“正好有空,我請你們吃飯。”
白蘭還想推辭,一看白芍的眼神,乖乖閉了嘴。
三人進了國營飯店。
張宴平點了三碗米飯,一盤紅燒肉,一盤炒土豆絲。
菜一上桌,白蘭眼睛都看直了。
白芍連忙推了推她,示意她矜持一點。
白蘭連忙收了收表情。
其實白芍也饞得咽口水,可不能露怯。
她拿起碗筷,用熱水燙了燙盤子和筷子。
剛做完,猛地回過神:這是七零年,不是現代。
張宴平看著,心裡更奇怪。
這姑娘,不像村裡的,比城裡姑娘還穩當、有氣質。
白芍咬著紅燒肉,想起中午那剌嗓子的窩頭,鼻子一酸,差點哭出來。
吃飯的時候白芍一抬頭看見了三叔,三叔也看了看她跟白蘭,又看了看張宴平,跟身邊的人說了兩句話走了。
白芍開心的眯了眯狐狸眼,看了看張宴平。
張宴平看她笑心裡都軟了,又覺得她笑的莫名其妙。
吃完飯,張宴平去開車。
白芍在門口悄悄叮囑白蘭:
“等會兒你坐副駕,跟張團長多說說話。”
車開過來,白芍直接坐後排。
白蘭想跟著坐後麵,一開門,對上白芍的眼神,心裡一慌。
趕緊關了後門,乖乖坐去副駕。
張宴平看在眼裡,嘴角悄悄彎了彎。
車上,白芍假裝睡覺。
一路睡到大半,倆人一句話都冇聊。
她隻好裝作醒過來,恨鐵不成鋼地瞪白蘭。
白蘭心虛,低下頭不敢看她。
張宴平餘光掃著,嘴角又往上揚了揚。
白芍深吸一口氣,主動開口:
“張團長,你是哪裡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