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肆無忌憚地灑進別墅客廳,將光潔的大理石地麵映照得一片輝煌。然而,這滿室的明亮與暖意,卻在葉沐茹踏入大門的那一刻,瞬間凝固成了刺骨的寒冰。
客廳中央的真皮沙發上,端坐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米白色香奈兒套裝,長發微卷,妝容精緻得無懈可擊。即便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裏,眉眼間也流淌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優越感和居高臨下的傲氣。她手裏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隻限量版的手包,目光在觸及葉沐茹時,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那是蘇晚。
即便葉沐茹從未見過她,也能從那張與熱搜上一模一樣的臉上,瞬間認出她的身份。那是黎封曾經捧在心尖上的人,是江城名流圈公認的黎太太唯一人選。
聽到門口的動靜,蘇晚緩緩轉過頭,目光像是一把精密的手術刀,從葉沐茹洗得發白的帆布鞋,一路掃視到她略顯廉價的T恤,最後停留在她那張清秀卻未施粉黛的臉上。
蘇晚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那笑容裏沒有半分善意,隻有滿滿的輕蔑與審視,彷彿在看一隻誤入天鵝湖的醜小鴨。
“你就是葉沐茹?”她的聲音慵懶而優雅,卻透著一股讓人不適的壓迫感,像是上位者在審問下位者。
葉沐茹下意識地握緊了書包帶子,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點了點頭,聲音幹澀:“是我。”
“坐。”蘇晚指了指對麵的單人沙發,姿態像是在接見一個無關緊要的小輩,或者……一個即將被淘汰的棄子。
葉沐茹沒有動,隻是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筆直,試圖用這最後的倔強來維護自己僅存的尊嚴:“蘇小姐有事嗎?如果是找黎封,他還沒回來。”
蘇晚似乎對她的不識抬舉並不意外,隻是輕笑一聲,端起茶幾上的骨瓷咖啡杯,輕輕抿了一口,動作優雅得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我和阿封在一起很多年。”她放下杯子,杯底與托盤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客廳裏顯得格外刺耳,“從大學到出國,他的每一個習慣,每一個喜好,甚至他皺眉時代表什麽心情,我都瞭如指掌。”
葉沐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被一塊巨石壓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娶你,不過是一時新鮮,加上葉家那群老頑固逼得緊,他需要一個聽話的擋箭牌來應付老爺子。”蘇晚抬起眼,目光如炬,直刺葉沐茹的痛處,“而你,一個連葉家大門都進不去的私生女,除了這張還算幹淨的臉,還有什麽能配得上黎封?又有什麽資格站在他身邊?”
“私生女”三個字,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葉沐茹的臉上。她的臉色瞬間慘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痛感讓她勉強維持著最後一絲理智。
“我和黎總的事,是契約也好,是交易也罷,都與蘇小姐無關。”葉沐茹的聲音有些顫抖,卻努力維持著表麵的平靜,“這是我們的私事,不勞您費心。”
“與我無關?”蘇晚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噠、噠”的聲響,一步步逼近葉沐茹。
直到兩人之間的距離隻剩下不到半米,蘇晚才停下腳步。她比葉沐茹略高一些,此刻微微揚起下巴,用一種勝利者的姿態俯視著她,身上昂貴的香水味撲麵而來,帶著令人窒息的侵略性。
“我這次回來,就是要拿回屬於我的東西。”蘇晚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陰冷的威脅,如同毒蛇吐信,“包括黎太太的位置,包括阿封的心。”
她伸出手,輕輕替葉沐茹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衣領,動作看似親昵,指尖卻帶著令人戰栗的寒意,輕輕劃過葉沐茹的脖頸。
“我勸你識相點,早點主動離開。隻要你簽了離婚協議,我可以給你一筆錢,足夠你衣食無憂地過完下半生。”
“不然……”蘇晚湊到她耳邊,吐氣如蘭,說出的話卻殘忍至極,“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在黎家待不下去,甚至……讓你在這個城市,再無立足之地。葉家的私生女身份要是被曝光,你猜那些媒體會怎麽寫你?”
葉沐茹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嚐到了血腥味。她不敢反駁,因為蘇晚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她內心深處最恐懼的現實。在蘇晚這樣真正的豪門千金麵前,她確實渺小得如同塵埃,隻要對方動動手指,就能將她碾碎。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空氣緊繃得彷彿要斷裂時——
“哢噠”一聲,玄關處傳來了指紋鎖解鎖的聲音。
大門被推開,黎封帶著一身室外的寒氣走了進來。
蘇晚變臉的速度快得驚人。上一秒還滿臉陰狠,下一秒便立刻換上了一副委屈又柔弱的表情。她迅速後退半步,眼眶微紅,聲音裏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哽咽,彷彿剛才那個咄咄逼人的女人根本不是她。
“阿封,你回來了。”
黎封換鞋的動作一頓,目光掃過客廳,在看到蘇晚時,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並未表現出太多的意外或厭惡。
“你怎麽在這?”他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卻也沒有立刻讓人趕她走。
“我隻是……剛好路過江城,想起以前我們常來這裏,就想進來坐坐。”蘇晚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一副做錯事的小女人模樣,“我本來隻想和你說點工作上的事,關於城南那個專案的後續……可是沐茹小姐好像不太歡迎我,一直在趕我走。”
她一邊說著,一邊刻意往黎封身邊靠了靠,姿態親密自然,彷彿他們之間從未有過三年的分離,彷彿她纔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黎封的目光越過蘇晚,落在了站在窗邊的葉沐茹身上。
此時的葉沐茹,臉色蒼白如紙,雙手緊緊攥著書包帶子,身體微微顫抖。她看著黎封,眼神裏帶著一絲希冀,又帶著一絲絕望,像是在等待一個判決。她在等他拆穿蘇晚的謊言,在等他哪怕一句維護。
然而,黎封隻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他看不懂她眼底複雜的情緒,或者說,他習慣了她的沉默和順從。他隻看到了她的僵硬,卻忽略了空氣中殘留的火藥味,也忽略了蘇晚眼底一閃而過的得意。
他收回視線,沒有去探究真相,也沒有為葉沐茹辯解半句。
“事情說完了?”他對蘇晚說道,語氣雖然不算熱絡,卻也沒有徹底拒絕,“走吧,去書房談。”
這一句“去書房談”,像是一把利刃,狠狠刺入葉沐茹的心髒。
書房,那是黎家男主人的禁地,也是身份與地位的象征。蘇晚不僅進了客廳,現在還要進書房。而她葉沐茹,住在這裏這麽久,卻從未踏足過那裏半步。
這一幕落在葉沐茹眼裏,成了預設的縱容,成了無聲的宣判。
原來,在蘇晚麵前,他連解釋的機會都不願意給她。原來,所謂的“正主歸來”,真的可以輕易撼動她這個“替代品”的位置。
她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她不想在他們麵前示弱,不想成為蘇晚眼中的笑話。
於是,她轉過身,低著頭,一步步走向樓梯。
她的背影單薄而蕭瑟,像是一片在秋風中搖搖欲墜的枯葉,透著無盡的淒涼與孤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痛得鑽心。
黎封正準備上樓,目光無意間掃過她的背影。
看著她那彷彿受了天大委屈卻一聲不吭的樣子,看著她那倔強又脆弱的背影,黎封的心髒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起來,眼底閃過一絲煩躁和……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心疼。
但他沒有追上去。男人的自尊和習慣讓他選擇了沉默。他隻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然後才冷冷地對蘇晚說道:“跟上。”
樓梯轉角處,葉沐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聽著樓下傳來的腳步聲,眼淚終於不受控製地滑落。
這場戲,她好像真的要演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