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的挑撥，並沒有因為黎封那句冷淡的“跟上”而停止，反而像是一張精心編織的網，越收越緊。
接下來的幾天，她就像是一個甩不掉的幽靈，總是“恰好”出現在黎封和葉沐茹可能產生交集的地方。
週一清晨，葉沐茹剛端著牛奶走到餐廳，就看見蘇晚穿著一身幹練的職業裝，手裏拿著一份檔案，正笑意盈盈地站在黎封身後，指著上麵的資料說著什麽。兩人靠得很近，蘇晚身上的香水味甚至蓋過了早餐的香氣。
“阿封，這個條款還是得你親自定奪。”蘇晚的聲音溫柔而專業，眼神卻若有似無地飄向門口的葉沐茹，帶著一絲挑釁。
黎封雖然眉頭微皺，但並沒有推開她，隻是淡淡掃了一眼檔案：“放著吧。”
週三下午，葉沐茹去公司給黎封送落下的胃藥。剛進總裁辦，就聽到茶水間傳來一聲驚呼。她衝過去，正好看見蘇晚腳下一滑，整個人軟綿綿地向黎封懷裏倒去。
黎封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那一瞬間的肢體接觸，在葉沐茹眼裏顯得格外刺眼。
“哎呀，對不起阿封，我這高跟鞋……”蘇晚站穩後，並沒有立刻離開，反而借著黎封的手，撒嬌般地整理了一下裙擺，眼波流轉。
黎封鬆開手，神色淡漠，卻依舊沒有說半句責備的話。
每一次，都故意讓葉沐茹看見。
每一次，黎封都沒有徹底推開。
葉沐茹的心，就像是一杯被不斷加入冰塊的水，一點點冷下去，直到徹底結冰。
然而，真正致命的，不僅僅是這些視覺上的刺激，更是蘇晚在黎封耳邊日夜不斷的“枕邊風”。
週五晚上，黎封的書房裏煙霧繚繞。
蘇晚坐在他對麵的沙發上，手裏晃著紅酒杯，看似漫不經心地開口：“阿封，我聽說……葉沐茹在學校裏，和楊氏那個二公子走得很近？”
黎封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吐出一口煙圈，遮住了眼底的情緒：“你聽誰說的？”
“圈子裏都傳遍了。”蘇晚輕笑一聲，語氣裏帶著幾分意味深長，“好多人都看見了，楊明輝對她可是嗬護備至，又是送早餐又是擋太陽的。畢竟……楊二少可是出了名的護花使者。”
她頓了頓，觀察著黎封的臉色，繼續添油加醋：“我也不是想挑撥你們。隻是沐茹畢竟是葉家那個不受待見的私生女，從小在那種環境長大，心思恐怕比一般人要多得多。她年紀小，說不定隻是看中了你的錢和黎太太的位置。”
“你這麽防備我，卻對她那麽放心，就不怕她在背後算計你嗎？”
一次兩次，黎封或許不在意。
畢竟在他眼裏，葉沐茹雖然倔強，但還算乖巧本分。
可是次數多了，再加上蘇晚這番話，像是一顆種子，在他心底那片名為“猜忌”的土壤裏瘋狂生長。
他本就腹黑多疑，商場上的爾虞我詐讓他習慣了不輕易相信任何人。而對於葉沐茹，他始終有著“替嫁”和“契約”這兩根刺。
此刻，蘇晚的話，恰好拔掉了那層名為“信任”的偽裝。
這天晚上，夜色深沉。
葉沐茹在廚房裏忙活了許久，燉了一鍋黎封最愛喝的排骨蓮藕湯。她想著，或許一碗熱湯，能化解這幾天兩人之間的堅冰。
她端著湯小心翼翼地走下樓，客廳裏隻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線將黎封的身影拉得很長，顯得格外孤寂而冷漠。
“黎封，”葉沐茹鼓起勇氣走過去，聲音輕柔，“這是給你燉的湯，趁熱喝一點吧。”
黎封坐在沙發上，手裏夾著一支燃了一半的煙，並沒有抬頭。他身上的襯衫釦子解開了兩顆，領帶被扯鬆，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頹廢而危險的氣息。
聽到她的聲音，他緩緩抬起頭。
那雙深邃的眸子裏，沒有了往日的隱忍，隻剩下令人心悸的冰冷和審視。
“不必了。”
他的聲音沙啞，卻冷得像冰渣子。
葉沐茹的手僵在半空，笑容凝固在臉上：“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葉沐茹，”黎封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高大的陰影籠罩下來，帶著強烈的壓迫感，“我們開啟天窗說亮話。你接近我，到底是不是為了黎家的錢？”
葉沐茹一怔，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說什麽？”
“我說，你是不是為了錢？”黎封重複了一遍，語氣更加咄咄逼人，“還是說，楊明輝給你的不夠多，你需要兩頭下注？”
“我沒有！”葉沐茹急了，眼眶瞬間紅了，“我和楊明輝隻是普通同學，他幫我也隻是因為……”
“隻是因為什麽？因為他喜歡你？”黎封冷笑一聲，猛地拿出手機，直接懟到了葉沐茹的眼前。
螢幕上，是一張角度極其刁鑽的照片。
那是前幾天在學校，楊明輝替她擋住刺眼的陽光。在照片的視角裏，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楊明輝低頭看著她，眼神溫柔，而她微微仰頭，看起來就像是在親密依偎，甚至像是在索吻。
“那這是什麽？”黎封指著照片，聲音裏壓抑著怒火，“葉沐茹，別把我當傻子。你在學校和他眉來眼去，回家還要給我燉湯演戲？你不累嗎？”
“那是誤會！那天陽光太刺眼了，他隻是幫我擋一下……”葉沐茹看著那張照片，急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伸手想要去解釋。
“夠了。”
黎封一把揮開她的手，手機重重地砸在沙發上。
他不想聽解釋。或者說，在猜忌的驅使下，他根本不想相信她的解釋。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裏滿是失望和厭惡：“我警告你，別給我玩這些花樣。既然簽了契約，就安分守己待在你的位置上。如果你管不住自己的心，或者管不住別的男人的手……”
他湊近她，聲音陰鷙得可怕：“那這份契約，立刻作廢。到時候，你一分錢都拿不到，還會被葉家掃地出門。你想清楚了。”
說完，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上樓梯，連背影都透著一股決絕。
“砰”的一聲，書房的門被重重關上。
葉沐茹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裏還端著那碗已經不再冒熱氣的湯。
湯汁晃蕩了一下，濺出來幾滴落在她的手背上，燙得驚人，可她彷彿感覺不到疼痛。
她看著眼前這扇緊閉的門，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原來，這就是他眼中的她。
原來，無論她做得再多，在他心裏，她始終隻是一個為了錢不擇手段、隨時準備背叛的“替嫁女”。
那些日日夜夜的陪伴，那些小心翼翼的討好，在這一刻，都成了一個笑話。
眼淚終於奪眶而出，無聲地滑落，滴進那碗苦澀的湯裏。
原來，他從來沒有相信過她。
哪怕一秒，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