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外的咖啡館,暖黃色的燈光碟機散了幾分深秋的寒意。
葉沐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裏捧著一杯熱可可,卻半天沒有喝一口。她的目光透過玻璃窗,落在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上,眼神卻有些渙散,顯然心思早已飄到了九霄雲外。
薛雪坐在對麵,看著她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忍不住歎了口氣。
“沐茹,”薛雪伸出手,輕輕覆在她冰涼的手背上,“你老實跟我說,你是不是……還喜歡黎封?”
葉沐茹握著杯子的手指猛地一顫,熱可可晃出了幾滴,落在手背上,燙得她微微一縮。她沒有否認,隻是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沉默,往往就是最真實的答案。
“我知道他很霸道,很不講理,還總誤會你。”薛雪看著她這副樣子,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但是沐茹,你得看清楚現實。這次酒會的事,他是真的在護著你。他對葉家下手那麽狠,為了你連違約都不在乎,甚至不惜公開監控打蘇晚的臉——從來沒有人能讓他這麽做過。”
薛雪頓了頓,加重了語氣:“以前那個高高在上的黎封,哪裏會把一個‘替身’的死活放在心上?可現在,他變了。”
“可是他總吃醋,總不信任我。”葉沐茹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他昨晚……那樣對我。我害怕,小雪。我怕這隻是他一時興起的佔有慾,怕我一旦動了真心,最後又會被他傷得體無完膚。”
提到昨晚,她的身體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那種被強行掌控、被剝奪尊嚴的恐懼,依舊像夢魘一樣纏繞著她。
“喜歡一個人,本來就會吃醋,就會患得患失。”薛雪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她的額頭,“他那是在乎你,才會管著你,才會因為你和別的男人說話就發瘋。要是真的不在乎,別說楊辰送資料,就算你跟別人跑了,他黎封恐怕都隻會淡淡地說一句‘慢走不送’。”
葉沐茹愣住了。
薛雪的話,像是一把鑰匙,試圖開啟她心裏那把生鏽的鎖。
是啊,黎封那樣的人,若是真的不在意,又怎麽會為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同學”大發雷霆?又怎麽會笨拙地讓人準備一桌子她愛吃的早點,隻為了看她吃一口?
“沐茹,感情裏沒有那麽多萬無一失。”薛雪握住她的手,眼神溫柔而堅定,“給自己一個機會,也給他一個機會。如果他真的渣,真的改不了,我們再轉身離開也不遲。但別因為害怕受傷,就錯過了可能屬於你的幸福,好嗎?”
葉沐茹看著好友關切的眼神,心裏的堅冰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
她想起昨晚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慌亂,想起今早他別扭地命令她吃早餐的樣子,想起他在車裏聽到她要和朋友約會時那副氣急敗壞卻又不敢真的對她發火的模樣。
或許,薛雪是對的。
那個男人雖然笨拙、霸道、不講理,但他似乎……真的在學著怎麽對她好。
“好。”葉沐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我試試。”
傍晚,夕陽的餘暉灑在咖啡館的門口,將地麵染成一片金紅。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緩緩停在路邊,車門開啟,黎封邁腿走了出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手工風衣,身姿挺拔如鬆,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雖然沒什麽表情,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戾氣卻收斂了不少。
他站在門口,目光在人群中搜尋了一圈,很快就鎖定了窗邊的葉沐茹。
薛雪很識趣,看到黎封的車來了,便笑著跟葉沐茹揮了揮手,背起包先走了,留給兩人獨處的空間。
葉沐茹站起身,走到門口。
黎封看著她走出來,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他其實有些緊張,這是他第一次正式約她吃飯,也是昨晚那件事之後,她第一次願意正眼看他。
“走吧,去吃飯。”他開口,語氣依舊帶著幾分慣有的生硬和強勢,但若是仔細聽,卻能聽出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葉沐茹抬頭看他,夕陽的光暈在他身後勾勒出一圈柔和的金邊。
她看著他那雙深邃眼眸裏壓抑著的期待,輕輕地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極淺極淡的弧度。
“嗯。”
這一聲輕應,像是一陣春風,瞬間吹散了黎封心頭積壓了好幾天的陰霾。他緊繃的肩膀肉眼可見地放鬆下來,雖然臉上依舊維持著那副高冷的模樣,但眼底卻早已盛滿了笑意。
他側過身,紳士地護著她走向車子,動作自然得彷彿已經做過千百遍。
這一刻,兩人之間的冰層,終於開始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