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裏流淌著舒緩的大提琴曲,暖黃色的燈光傾灑在長桌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交疊在一起。
這是他們結婚以來,第一次像這樣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吃飯。
沒有冷漠的對峙,沒有刻意的刁難,更沒有歇斯底裏的爭吵。空氣中彌漫著食物的香氣,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而溫情的氛圍。
黎封並沒有怎麽動筷子,他的注意力似乎全在葉沐茹身上。
他記得她所有的忌口——不吃香菜,不吃蔥薑,不愛吃太辣的東西。那些她不愛吃的配菜,被他不動聲色地挑出來,放到自己盤子裏,而她愛吃的清蒸鱸魚、水晶蝦仁,則被他一次次推到她手邊最方便夾到的位置。
“多吃點。”他看著她碗裏漸漸堆起的小山,低聲說道。他的聲音不再像往常那樣冷硬如冰,反而帶著一種笨拙的溫柔,像是在哄一個挑食的孩子。
葉沐茹小口小口地吃著飯,臉頰因為熱氣而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她偶爾抬眼,視線在空中與他相撞,那雙深邃的眼眸裏不再是令人畏懼的審視,而是一種專注得讓人心慌的凝視。
她連忙低下頭,心跳卻不受控製地加快了節奏。
氣氛,莫名有些曖昧,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線,在兩人之間輕輕拉扯。
“葉家那邊,我已經處理好了。”黎封突然開口,打破了這份沉默。他的語氣很淡,彷彿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但眼神卻緊緊鎖住她,“他們公司資金鏈斷裂,已經被收購了。葉夢瑤被送出了國,葉家長輩也搬去了郊區養老。他們以後,不會再有機會來打擾你。”
葉沐茹夾菜的手猛地一頓。
她抬起頭,震驚地看著他。她知道黎封手段狠辣,卻沒想到他會做得這麽絕,這麽徹底。他不僅是在懲罰葉家,更是在為她掃清障礙,斬斷她所有的後顧之憂。
“謝謝。”她輕聲道,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
“不用謝。”黎封看著她,眼神認真而鄭重,“你是黎太太,我護著你,是應該的。以前是我沒護好你,以後不會了。”
他頓了頓,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他似乎在做什麽艱難的心理建設,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才終於鼓起勇氣,避開了她的視線,低聲說道:
“酒會的事……對不起。”
這三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像是一道驚雷,在葉沐茹的耳邊炸響。
她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那個高高在上、腹黑霸道、從來不肯低頭的黎封,那個寧願錯殺一千也不願認錯的黎封,居然會為了她,彎下他高貴的頭顱,說出“對不起”這三個字。
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紅暈,那是他極少展現出的窘迫與羞澀。他不敢看她,隻是盯著麵前的餐盤,彷彿那上麵刻著什麽絕世珍寶。
“我不該不聽你解釋,不該被蘇晚矇蔽雙眼,更不該當眾羞辱你。”他繼續說道,聲音雖然低沉,卻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是我錯了。以後,我會學著信任你,不會再讓你受那樣的委屈。”
他第一次,在一個人麵前,放下了所有的驕傲和尊嚴。
葉沐茹看著他這副別扭又認真的樣子,看著他泛紅的耳尖和緊握的拳頭,心底那道因為恐懼和失望而築起的冰冷高牆,終於在這一刻,轟然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酸澀感湧上鼻尖,眼眶瞬間有些發熱。
她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將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逼了回去。
“我……我知道了。”她輕聲說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黎封聽到她的回答,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他抬起頭,看著她微紅的眼眶,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填滿了,柔軟而溫暖。
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輕覆在她放在桌上的手背上。他的掌心幹燥而溫暖,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葉沐茹沒有躲。
她任由他握著,感受著他指尖傳來的溫度,感受著他小心翼翼的試探。
這一刻,所有的誤會、委屈和恐懼,似乎都在這溫暖的觸碰中,煙消雲散。
窗外,夜色溫柔。
窗內,兩顆曾經疏離的心,正在慢慢地靠近,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