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過後，黎家別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寂。
黎封坐在書房裏，指尖夾著的煙已經燃到了盡頭，燙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神，將煙蒂狠狠按滅在水晶煙灰缸裏。
滿室狼藉，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閉上眼，腦海裏不受控製地回放著昨晚的畫麵——她在他身下絕望的淚水，她像死物一樣放棄掙紮的順從，還有那句讓他心如刀絞的“交易夫妻”。
那是他第一次失控。
也是他第一次，在事後感到如此強烈的恐慌和……愧疚。
他黎封，高高在上慣了，想要什麽沒有？隻要他勾勾手指，無數女人願意前赴後繼。可麵對葉沐茹，他那些引以為傲的手段、權勢、金錢，統統失效了。
他把她嚇壞了。
這個認知讓他煩躁得想要砸東西。他本意隻是想讓她在乎他，想讓她眼裏隻有他，想讓她知道她是誰的人。可結果呢？他用最粗暴的方式，親手將她推得更遠。
他從來沒有討好過別人，更不知道該如何去道歉。
“叩叩叩。”
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管家推門進來，手裏端著一杯熱牛奶：“總裁，夜深了。”
黎封睜開眼，眼底一片紅血絲：“她呢？”
管家遲疑了一下：“少夫人……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什麽都沒吃。”
黎封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
她還在哭嗎？她是不是恨死他了？
“下去吧。”他揮了揮手，聲音沙啞。
管家退下後，黎封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第一次感到了手足無措。
他該怎麽辦？
第二天一早，黎封頂著兩個黑眼圈下樓。
餐廳裏，葉沐茹已經坐在那裏了。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領口很高，遮住了脖頸上昨晚被他留下的痕跡。她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喝著粥，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整個人透著一股易碎的脆弱感。
看到這一幕，黎封的腳步頓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底的酸澀，走到餐桌旁坐下。
“咳……”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昨晚……”
葉沐茹喝粥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彷彿什麽都沒聽到。
黎封的話卡在喉嚨裏，上不去下不來，尷尬得要命。
他看著她麵前那碗白粥，眉頭微皺：“就吃這個？”
“嗯。”葉沐茹淡淡地應了一聲，沒有抬頭。
黎封心裏一陣煩躁，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管家，眼神淩厲：“早餐呢？少夫人的早餐就隻有白粥？”
管家一臉無辜：“總裁，是您昨天特意吩咐廚房，準備少夫人愛吃的早點……”
“我……”黎封語塞。
昨天他確實讓管家去查了葉沐茹的喜好，也吩咐廚房準備了。可現在……
他看著葉沐茹那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心裏那股無名火噌噌往上冒，卻又不敢發作。
“換。”他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個字，“把昨天準備的那些，都端上來。”
管家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是，總裁。”
很快，一桌子精緻的點心被端了上來——水晶蝦餃、蟹黃小籠包、鮮奶燉蛋……都是葉沐茹無意中在薛雪麵前提過一次的口味。
黎封將一盤蟹黃小籠包推到她麵前，語氣生硬：“吃這個。”
葉沐茹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憤怒，沒有怨恨，也沒有……愛意。
她什麽都沒說，隻是默默地拿起筷子，夾了一個小籠包，放進嘴裏。
黎封看著她吃東西的樣子，心裏稍微鬆了口氣。
隻要她肯吃，就好。
吃完早餐，葉沐茹起身準備去學校。
黎封也跟著站起來，拿起車鑰匙：“我送你。”
“不用了。”葉沐茹拒絕得幹脆利落，“我自己坐地鐵就行。”
“不安全。”黎封不由分說，走到她身邊，強勢地拉住她的手腕，“走。”
他的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葉沐茹皺了皺眉，試圖掙脫，卻被他抓得更緊。
“黎封，”她終於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疲憊，“請你放開我。”
黎封的身體一僵。
她很少這樣連名帶姓地叫他。
他看著她那雙清澈卻疏離的眼睛，心裏的火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鬆開了手，聲音低了幾分：“上車。”
葉沐茹看了他一眼，沒再堅持，轉身走了出去。
黎封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纖細的背影，心裏五味雜陳。
車上，兩人一路無言。
黎封幾次想開口，卻不知道說什麽。他偷偷瞄了她幾眼，發現她一直看著窗外，側臉精緻卻冷漠。
到了學校門口，車剛停穩，葉沐茹就迫不及待地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等等。”黎封突然開口。
葉沐茹的手頓在車門把手上：“還有事嗎？”
黎封看著她，張了張嘴，那句“對不起”在喉嚨裏滾了幾圈，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他換了個話題：“晚上我來接你，一起吃飯。”
“我晚上和小雪有約。”葉沐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打破了車內令人窒息的沉默。
黎封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他轉過頭，深邃的眼眸裏翻湧著難以置信的怒火：“推了。”
這兩個字，是他慣用的命令口吻，帶著不容置喙的霸道。
然而，這一次，葉沐茹沒有像往常一樣沉默或退縮。
她緩緩轉過頭，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裏，此刻卻像結了冰的湖麵，平靜之下是刺骨的寒意。她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反而直視著他，眼神裏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
“我不想推。”
她一字一頓地說道，聲音不大，卻清晰有力，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精準地割開了兩人之間那層脆弱的偽裝。
黎封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的風暴幾乎要傾瀉而出：“葉沐茹，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不想推。”葉沐茹重複了一遍，語氣比剛才更冷，也更堅定。她解開安全帶，身體微微前傾，與他之間的距離拉近，卻不是為了親近，而是為了讓他看清自己眼中的抗拒。
“黎封，我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朋友。我不是你的附屬品，不是你想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
“玩物”兩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黎封的心上。
他看著她，彷彿第一次認識她。那個曾經在他麵前小心翼翼、逆來順受的葉沐茹，此刻卻像一株在寒風中倔強挺立的小草，雖然纖細，卻有著寧折不彎的韌性。
“你不能想怎樣就怎樣。”葉沐茹繼續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最深處擠出來的，“你昨晚對我做的那些事，你以為一句‘一起吃飯’就能彌補嗎？你以為用你的權勢和金錢，就能讓我忘記我是怎麽被你羞辱的嗎？”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眼神卻依舊堅定如鐵。
“我不是你的所有物，黎封。我也有我的尊嚴，我的喜怒哀樂。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我不想再活在你們的算計和掌控裏。”
說完，她不再看他一眼，猛地推開車門，頭也不回地走了下去。
車門“砰”的一聲關上，將黎封那張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臉隔絕在車內。
他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她快步走進校園的背影，那背影決絕而孤獨，彷彿要將他徹底從她的世界裏抹去。
他的手還僵在半空中，似乎還殘留著她手腕的溫度。
那一刻，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種名為“恐慌”的情緒。
他好像……真的把她弄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