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厚重的紅木門隔絕了走廊裏最後一絲蘇晚留下的香水味,黎封臉上的不耐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膽寒的冷冽。他慢條斯理地解開袖釦,將襯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隨後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
“葉家的事,查得怎麽樣了?”他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電話那頭的特助顯然早已等候多時,語速極快地匯報道:“回總裁,已經查清楚了。酒會陷害少夫人的那個混混,是葉家大小姐葉夢瑤親自聯係安排的。另外,葉家最近一直在暗中討好蘇晚背後的勢力,甚至主動提出……犧牲少夫人,來換取蘇氏那邊的注資。”
黎封握著聽筒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原來如此。
這不僅僅是一場簡單的陷害,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出賣。
葉家從一開始就在算計他。當初為了攀附黎氏,把一個私生女推出來替嫁,現在眼看聯姻價值不大,竟然還敢為了利益,設計他的人,要把葉沐茹往火坑裏推。
真當他黎封是死的不成?真當他黎封的太太是誰都能欺負的?
“動手。”
黎封吐出兩個字,語氣淡漠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麽。
“截斷葉家所有和黎氏相關的合作,哪怕違約賠償也在所不惜。另外,通知財務部,他們最近在談的那幾個融資專案,全部斷裂。我要葉家在一夜之間,資金鏈斷裂。”
“是!明白!”特助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興奮,總裁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結束通話電話,黎封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如螻蟻般的車水馬龍,眼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
這一夜,對於葉家來說,註定是無眠的地獄。
淩晨三點,葉家豪宅的電話被打爆。合作商紛紛解約,銀行催貸函接踵而至,原本談妥的幾個大專案也被神秘資方高價截胡。
葉家長輩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客廳裏團團轉,直到天亮,才終於從某個渠道得知了那個讓他們魂飛魄散的訊息——黎氏集團全麵封殺葉家。
直到這一刻,他們才驚恐地意識到,他們踢到了怎樣一塊鐵板。
黎封哪裏是在意這場聯姻的形式,他是在意葉沐茹。
他們動了葉沐茹,就是動了黎封的逆鱗。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幾輛豪車便急匆匆地停在了黎家別墅門口。葉家長輩帶著葉夢瑤,一個個麵色慘白,卻不得不硬著頭皮堵在門口,求見黎封。
冬日的清晨寒風刺骨,葉父凍得瑟瑟發抖,卻隻能賠著笑臉對開門的管家點頭哈腰:“管家,求求您了,讓我們見見黎總吧,我們是沐茹的孃家人啊!這裏麵肯定有誤會!”
管家穿著筆挺的燕尾服,神情恭敬卻冷漠得像一尊雕塑,他擋在門口,一步未退。
“葉先生,請回吧。總裁吩咐過,不見葉家任何人。”
“怎麽能不見呢?我們是沐茹的親生父親和長輩啊!”葉夢瑤哭得梨花帶雨,試圖往門裏擠,“讓我們見見沐茹也行!我們要當麵跟她道歉!”
聽到“道歉”兩個字,管家眼中閃過一絲譏諷。他微微挺直了腰背,目光掃過麵前這群衣冠楚楚卻心如蛇蠍的人,一字一頓地傳達了黎封的原話:
“總裁說,從你們逼她替嫁、設計陷害她那天起,她就沒有葉家這個家人了。黎家不歡迎賣女求榮的人,請自重。”
這句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葉家人的臉上。
大門“砰”地一聲關上了,將所有的哀求和寒風都隔絕在外。
……
屋內,溫暖如春。
葉沐茹站在二樓樓梯口的陰影裏,雙手緊緊抓著扶手。
管家的話,每一個字她都聽得清清楚楚。
沒有家人了。
這短短的一句話,像是一把利刃,割斷了她與那個冰冷家庭最後的一絲羈絆。但奇怪的是,她並沒有感到預想中的悲傷,反而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甚至……還有一絲隱秘的歡喜。
因為這句話,是黎封替她說的。
她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過水晶吊燈璀璨的光芒,看向樓下。
黎封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樓梯口。他手裏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身姿挺拔如鬆,背影冷硬而孤傲。
就是這個男人,在所有人都拋棄她、算計她的時候,站出來為她撐起了一片天。他用最決絕的方式,斬斷了那些試圖傷害她的荊棘,將她護在身後。
葉沐茹的心髒不受控製地劇烈跳動起來。
這種感覺很陌生,像是一顆種子在冰雪覆蓋的荒原下悄悄破土,帶著微弱卻頑強的生命力,生根發芽。那是從未有過的安全感,是被人堅定選擇的悸動。
她鬼使神差地走下樓梯,腳步很輕,生怕驚擾了這幅畫麵。
直到她站在他身後半米處,黎封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緩緩轉過身。
看到葉沐茹穿著單薄的睡衣站在風口,黎封眉頭微蹙,隨手將手中的煙扔進垃圾桶,大步向她走來。
隨著他的靠近,一股淡淡的煙草味混合著清冽的古龍水氣息撲麵而來,強勢地占據了葉沐茹的呼吸。
“怎麽下來了?”黎封的聲音低沉磁性,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外麵風大,站在風口做什麽。”
葉沐茹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卻被他伸手扣住了腰肢。
他的手掌寬大而滾燙,隔著薄薄的衣料,熱度源源不斷地傳遞到她的麵板上,燙得她渾身一顫。
“我……我聽到了。”葉沐茹仰起頭,撞進他那雙深邃如海的眼眸裏,臉頰微微發燙,“謝謝你,黎封。”
黎封看著她那雙像受驚小鹿般的眼睛,眼底的寒意瞬間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寵溺的情緒。
他沒有說話,隻是微微俯身,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近到葉沐茹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跟我不需要說謝謝。”
他低語著,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畔,引起一陣酥麻。隨後,他做了一個讓葉沐茹完全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伸出手,輕輕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雙臂收緊,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
“沐茹,”他在她耳邊輕聲說道,語氣鄭重而堅定,“記住,以後有我在,沒人能再欺負你。葉家不行,蘇晚也不行。”
葉沐茹僵在他的懷裏,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聲,那一聲聲沉穩的律動,彷彿敲在了她的心坎上。
這一刻,所有的防備和不安都煙消雲散。她猶豫了一下,緩緩抬起手,輕輕環住了他精瘦的腰身。
落地窗外,寒風凜冽,葉家的人狼狽離去。
而落地窗內,兩人相擁的身影被陽光拉得很長,溫暖而繾綣。